第八十七章 狂狼骑士
作者:lanruo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7168

阿尔维斯回到了我们身边,可那些狼骑兵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气氛有些莫名地紧张。

我们对峙的地方不远,就是那些不幸的地精陈尸之所。

我们尽可能简明扼要地向那个骑兵队长米戈扬说清了情况,这个地精首领只是一声不吭地听着,他的头盔压得很低,我根本看不到他做何表情。

其他狼骑兵开始悄悄散开,绕过我们队伍的两翼去翻检尸体,不经意之间,分散开的骑兵已经把我们所有人包夹了起来。

高炎轻轻哼了一声,挥挥手暗示我和海莉退到队伍深处。

几个狼骑兵奔回了米戈扬面前:“那些弟兄全部罹难!但我们没有发现格拉切长老……”

这些情况我们刚才就已经告诉过米戈扬,但似乎只有在听了自己的狼骑兵的报告之后,这个地精首领才当真反应过来。

“全死了,整整三千名士兵!”米戈扬狠狠地掀开头盔,棕黄色的眼光朝我们身上逐一扫过。“你们知道谁下的毒手?!”

“我们不知道。”高炎冷静地说,“米戈扬队长,我们所知道的一切,方才都已经告诉你了。”

“是这样,真地是这样?!”米戈扬有些不怀好意地重复着问道,“你们说,你们是格拉切的朋友,你们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向我们报道长老的凶讯?”

“但是现在长老失踪,你们爱怎样说都行啊……”米戈扬厉声道,“我跟了格拉切长老二十年,我怎么就没听说过他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真糟糕,”阮达尔在我身边嘟囔道,“我们碰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自以为是?!”那地精的耳朵可比我们想象的灵敏得多,“我是在指出你们身上的疑点,你们是些可疑的家伙!”

“这么说队长大人认为我们是凶手啊,”海莉皱眉道,“请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照你们的说法,”米戈扬以斩钉截铁的气势推理着,“你们说你们同凶手遭遇过?你们说格拉切的部下遇难的时候你们就在这里?你们又说没看清凶手,只看到什么‘萤火’,什么‘绯红色的眼睛’?!”

“你们不觉得,这样说充满了异想天开,而且自相矛盾吗?”米戈扬挖苦似地反诘道。

这件事情确实诡异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要让这个顽固的地精相信是那一点“萤火”或者“绯红的眼睛”用闻所未闻的“暗杀术”杀害三千地精,这些来历不明的敌人干得是这样干净利索,尸体上甚至没有留下多少挣扎打斗的迹象……要让这个米戈扬把这些都接受下来,任务看来确实艰巨了点。

“我对这件事情有我的判断,”米戈扬自信满满地说,“你们或许曾经是格拉切的朋友没错,但你们这次来却不怀好意!——你们趁长老疏于防范,用下毒或者其他什么下三滥的手法行凶!所以兄弟们的尸体上才没有伤痕和挣扎……至于什么来历不明的敌人,什么‘萤火’、‘眼睛’之类的奇谈怪论,只是你们转移视线,捕风捉影……”

“真是过分!”维蒂斯跺脚道,“我们同师父留在这里等你们,就是想告诉你们正确的线索,是为了你们的长老啊!……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这样是非不分?!”

“我想你们留在这里,恰恰是想掩人耳目吧。”米戈扬自作聪明地说,“你们知道长老有后续部队,于是你们想让我们误入歧途,如果我信了你们,没准也要同那些不幸的弟兄一样下场了!”

“够了,米戈扬。”高炎也有些按捺不住地打断了这个地精首领,“现在长老生死不明,我们时间紧迫!与其你在这里空作猜疑,不如大家一起交换情报,寻找线索,或许还有挽救格拉切的希望!”

“我们当然不该空作猜疑!”米戈扬愤然抽起斜插在背上的战斧,“我要拿下你们!我敢用我的人头打赌,长老的下落就在你们身上!”

狼骑兵们轰然响应,周围顿时一片金铁交鸣。

“人头做赌!”阮达尔怪叫道,“我赌这个米戈扬的脑瓜里没有脑汁,只有木头疙瘩!”

※※※

真打起来的话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我拔出雷的宝剑,眼睛直盯着那些目露凶光的巨狼。这些狼骑兵的冲击力未必会高过埃拉西亚的冠军骑士,不过一旦让他们放手攻过来,这些坐骑的利牙和锐爪,实在比他们背上的骑兵可怕得多。

格拉切长老或许正面临着莫大的危险,我们却要同他的后援部队一通混战吗?

可米戈扬根本不听解释,难道我们不作反抗,束手就擒?

高炎本人也有些迟疑,那个米戈扬却不识好歹地挥兵围了上来。

“呀!”维蒂斯发出一声轻叱。两个地精骑士已经欺近她身边,探手想把这个女孩拖上狼背。

“滚开!”艾克斯和阿尔维斯立即挡在维蒂斯前面,一人一剑,扎向两匹巨狼的狼头。

这两个男孩年纪虽然不大,却是高炎的射手团中身手最敏捷的两个。猝不及防之下,两个地精骑士一照面就被掀翻在地!

头部受创的巨狼狂嗥着在尘埃中一路滚过,滚出数丈才戛然不动。

“果然有些本领!”米戈扬趾高气扬的神态收敛了。那些狼骑兵目睹同伴吃亏,显然对我们更多了几分敌意。

这一战看来免不了啦。

“我不想同格拉切的族人交手,”高炎叹了口气,“但你们太过无礼!我决不能把同伴的安危交到你米戈扬这种人手里。”

“先制服他们,再同他们说!”我对高炎说,“避免同他们近战,射他们的坐骑!”

现在我和海莉都不能用魔法,高炎和他弟子们的光箭威力也大打折扣。我们只有靠他本人的神箭和水手中的蜥蜴人,用射击先削弱狼骑兵——不然那些凶猛的坐骑全涌过来,连弓箭也用不上的话,我们就难免要败了。

可狼骑兵的速度比我估计得更快,水手们甚至还没抬起弓箭,一小队巨狼已当先扑到眼前!

但是光之射手的动作更快!几声雷一样的轰鸣,来势凶猛的这一拨狼骑兵竟连人带狼被撞得倒飞了出去。

争得这样一个间隙,维蒂斯、阿尔维斯和艾克斯也都端起了弓箭。一片弦响中,巨狼们纷纷发出哀鸣。

我们的攻击目的只是瓦解狼骑兵的战斗力!高炎他们的箭准确地击伤了一头又一头巨狼,狼背上的地精们则安然无恙,至多只是摔落下来,闹个灰头土脸而已。

然而那个米戈扬并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他手中的战斧一挥,狼骑兵随即展开队形,从两翼和我们队列的后方也同时发起冲锋。

成群的巨狼奔驰中卷起了滚滚尘烟,忽然,在这灰白的尘烟中,射出一连串凌厉的嗖嗖声。

狼骑兵也在向我们射箭!?他们也知道用弓箭?

“当心!”阮达尔厉声大叫,他用力连挥几剑,搪开了七八支直射我们的“箭”,这些“箭”被刀剑一格,反弹到地面上,竟砸得大地嘭嘭作响。

这不是箭,是斧头!那些地精用飞斧攻击我们!

份量沉重的斧头射程绝不如弓箭远,但现在双方距离很近,已经在投掷的范围之内。

一旦进入射程,这些飞斧的杀伤力可比箭头恐怖得多。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海莉诧异道,“这根本不是想‘拿下’我们,而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打呀?”

“这个米戈扬如果真地关心格拉切长老的安危,就不该这么做!”就算他认为是我们劫走甚至杀害了长老,也该问个清楚而不是杀人灭口!

这些地精骑士只是杀得兴起忘了顾忌吗?

“盾牌,我们没有盾牌……”望着漫天袭来的飞斧,勇悍的蜥蜴人阮达尔也不由胆寒。这次我们冒险出海,除了防身的武器,并没带更多的沉重装备。

身边的一个狼人水手闷哼了一声,一柄飞斧斩在他的肩头,这个狼人晃了一下终于歪倒在地。

高炎……现在除非我们痛下杀手,不然只怕我们所有人都支撑不了多久了。

※※※

“师父,必须让他们真正尝到厉害!”艾克斯怒喊道,“让我们瞄准地精射吧!”

现在我们只射狼,不射人。但那些地精根本不领情。他们的冲锋受阻,却放开手来用飞斧进攻。

高炎尚未答话,大嗓门的艾克斯已经吸引了地精的注意。又一阵飞斧如同山崩石裂般集中向这个男孩砸来。

“艾克斯!”高炎一横铁弓用自己的身体罩住艾克斯。

高炎!我几乎同时扑了上去。他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现在我们的护身法术都被“诅咒”了,高炎凭什么抵挡那些飞斧!

我只是下意识地扑过去,我来不及阻止高炎救人,但高炎也来不及阻止我。

无数柄乌黑的斧头呼啸着飞到身畔!咔嚓嚓地一连串令人发呕的异响,就象是武器击碎骨头的声音……

“兰——这是!?”高炎的声音传入耳鼓,我这才回转神来。高炎似乎并没有受伤,而我的身上也没有感应到任何打击。

“师父?”在我们身后,艾克斯的声音充满惶惧,这个孩子也安然无恙。

这样可怕的攻击下,毫无防御的我们竟然没有一点受伤?

我的眼前回旋着一道道白森森的影子,好半天我才意识到这些是什么东西。

“白骨,白骨护甲!”海莉在一边脱口而出。我从怀斯滕手里救下海莉公主,也全靠了这一招“本能”地发动。

现在白骨护甲又在千钧一发时出现!这些诡异的白骨横空生出,把地精骑士们狂涛一般的飞斧打击尽数截住。

“我的本能……”又是我的本能么?

白骨护甲是黑魔法,黑魔法难道不是魔法?这片诡异的诅咒之地,为什么就不禁止我的本能?……我的心里一阵惘然,一阵狐疑。

“高炎师父!”就在敌我双方被眼前的异像震慑的一瞬息间,一支利箭从我身边射出,直贯入地精的队列!

两个地精应声而倒,那一箭居然象是连续射穿了两个人的身体,在地精飞溅的血花中,这一箭去势丝毫不减,径直射向米戈扬的咽喉!

米戈扬条件反射地用战斧遮挡头脸,这一箭击中斧面,然后斧面连同箭头一起击中地精首领的前额!米戈扬叫一声痛,从坐骑上一头倒栽下去。

“这么狠的箭!”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一定不会相信维蒂斯射得出这样一箭。

飞斧的打击全部停止了,战场上所有人似乎都在疑惑和观望,观望着那个米戈扬队长从尘土中慢慢挣扎起来。

米戈扬摇摇晃晃地捂着额头,地精的血从他的手指间渗出,同人类的血一样糜红。刚才还威风凛凛,现在却狼狈不堪,现在这个沮丧而恼怒的家伙会怎样看我们?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这个伤口还不至于致命。

但是被同一箭射穿的另外两个地精骑士着实是死了,另外几个狼骑兵驮起了他们的尸体,他们的眼神里流露着一丝畏怯,维蒂斯这一箭是震住了他们嚣张的袭击,不过我们同这些地精之间,恐怕一时无法和解了。

“你们厉害,你们恶魔般的厉害!”米戈扬盯着我说,“不——应该说你们就是恶魔!……虽然我不是魔法师,但我也知道,只有真正的恶魔才会你这样的伎俩!”

白骨护甲被飞斧砸掉了一大截,但那些磷光闪闪的残片仍然忠实地护在我的身前。望着米戈扬恶狠狠的神情,我却只有默然无语。

地精开始悄然撤围,顷刻之间,米戈扬的狼群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这家伙虽然莽撞野蛮,但起码还知道判断形势。他的几百狼骑兵攻不破那诡异的骨甲骨墙,更抵挡不了射手团强力的箭术。当他占上风的时候肆无忌惮,但事情不妙的时候地精们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不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阮达尔看了一眼维蒂斯说,“我们杀了他们的人,这些地精虽然可恶,但未必该死吧……”

从刚才开始,高炎的脸色就很坏,听了蜥蜴人这句话,我发现光之射手已握紧了拳头。

※※※

“是我错了,高炎师父。”维蒂斯抛下弓箭,黯然垂首。

“其实你一直也没明白,维蒂斯。”高炎叹息道,“我教你箭术,不是让你随便伤人。”

“是的,师父不想我沾血。”维蒂斯应声道,“学弓箭是用来对付妖魔鬼怪……不能杀无辜生命。”

“但是今天实在是那些地精太过份,我们迫不得已啊,”艾克斯替她申辩道,“维蒂斯用这一杀招是凶狠了一点……不过若不是这样,那些地精的斧头早已杀了我们……”

“住口!”高炎怒声道,“师父我还没有出手,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再没有其他办法?你们怎能这样冲动,这样擅作主张?”

“现在那个米戈扬一定把我们的事情当作‘敌情’带回部落,”高炎肃然道,“杀他们一队狼骑兵并不难,但如果格拉切的部族整个同我们为敌的话!……我们不要说去救长老,在这片荒原上我们根本寸步难行!”

“师父,只怕没有维蒂斯那一箭,米戈扬也一样恨我们呐。”阿尔维斯忽然道,“我觉得他最恼的并不是被我们射杀了两个人,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阿尔维斯用眼角瞥了我一下,然后低头不语。

我知道这孩子的意思。

令米戈扬又恨又惧的,并不是维蒂斯的那一箭,而是我召唤白骨的诡异本能啊。

阿尔维斯等于是说,这回同地精闹僵,不是维蒂斯的责任,而是我的原因了。

“先别追究这些罢,”海莉茬开话题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那些地精没准很快就会招呼人手,卷土重来。

“我们只有先自己想办法了,”阮达尔说,“我们先避开米戈扬的人,再想办法找格拉切。”

“说得没错,”高炎让自己冷静下来说,“现在我们只有靠自己搜集线索营救格拉切长老。”

格拉切是一个有经验的领袖,敌人的暗杀术固然厉害,但他本人还是有可能全身而退的。我们在尸体中找不到他,现在的他或许只是落败,奔向某处躲避敌人的追击。

“如果这个假设正确,长老会选择逃向何处?”我问高炎

长老没有沿河岸上游向他的部族退去,不然米戈扬的狼骑兵应该能迎上他——这正是我最费解的地方,格拉切轻易就放弃了最容易得救的方向。

格拉切也没有向海边走,当我们的船起火的时候,海岸上并没有什么动静。

而河床两侧都是空旷的灰色平地,根本没有什么藏身躲避之处,格拉切若往南北这两个方向跑,他怎么可能躲过凶狠的敌人呢?

“他可以躲开的!”高炎忽然叫起来道,“就在这附近,一定有什么隐秘的掩体或地穴……”

是的,地穴!这是有可能的,这好几千被称为“地精”的生物,在这样一片平地上蓦然出现,这本来就让我们有些意外。很可能,就在附近不太远的地方,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藏兵窟呢。

“让我们为格拉切长老祈祷吧,”阮达尔望了望维蒂斯,随而对我说,“如果长老不幸身故,只怕我们又要多一路强敌了。”

※※※

米戈扬想必是去调动人马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再滞留原地。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搜索附近的蛛丝马迹,如果一直没有发现,我们也只有先离开这片荒原再说了。现在还是清晨,这片平旷之地无可隐蔽。如果狼骑兵在日落之前即卷土重来,那时我们如果还未走远,就躲都没处躲。

我们几乎要放弃原先的假设:周围的一带总是一目了然的灰色石砾,根本就没有一点地缝或土穴的痕迹。或许格拉切长老已经落入敌手?或许长老早已遇难,只是连尸体也被残忍的敌人毁得不见踪迹?我们一路搜索,而心中的顾虑渐渐沉重。

“是这里。”高炎的脚步忽然停住。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这里?大家左顾右盼,周围只有满地碎石和几条枯枝。这里同这片荒原上的任何一处地方相比较,仿佛并没有任何一点特殊。

在刚才的搜索中,我们其实已经经过这里两次。

“这里的沙石不象别处那么干燥,”高炎用手指捻起一小撮浅灰色的尘土,轻轻地嗅了一下。“这不象是一直就暴露在地表的泥土,尽管伪装得非常巧妙——在这么干旱的地方,潮湿些的泥土应该埋得相当深!”

我把鼻尖凑近高炎的手指,我可一点没看出这撮尘土怎么就比其他沙石“潮湿些”。

可不知为什么,我好象隐隐约约能在这沙土中闻到一丝腥甜的味道。

“——血的味道?”我暗暗吃惊着。

我对血腥的本能感觉,甚至超过了高炎敏锐的嗅觉和丰富的侦察知识。

阮达尔接过一柄结实些的长刀,开始在周围的地面上点点戳戳。猛然间哗地一声,看似板结在一起的整块地面忽然豁开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洞口上的碎石淅淅拉拉地坠入这道地缝,地底深处居然传来一连串回音。

艾克斯抢前一步走到洞口,但他的身形随即顿住:“好臭!”男孩皱着鼻子说。

这下不用我的“本能”来体会了,任何人都能闻到这股味道,这是那些地精特有的体臭,还夹杂着浓浓的血腥。

高炎拉开艾克斯,在洞口探看了一圈,然后飞身跃了进去。

“下来前,准备火把。”这个精灵从地下发话,声音竟象是隔着颇远。

火把,还有绳索。我们准备好工具后纷纷缒下地缝,这个洞口开口狭窄,下面却越来越宽阔,也越来越黑暗。我们的长绳几乎放尽的时候,我才感到足下踏上了实地。这里的泥土有些潮湿的霉味,而地精的臭味和血腥味也更加强到刺鼻。

“尸体!”维蒂斯喊道,“地精的尸体!”

我们举起火把查看周围。虽然那股血腥味先前已经提示过我们,但当那些地精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的肢体映入眼帘的时候,大家还是倍受震动。这些地精的尸体数量,看起来甚至比我们在昨夜看到的更多。

“在地面上我们没有看到战斗痕迹,在这里却是一场激战啊。”高炎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

这个地穴规模不小,地精们隐蔽在这里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格拉切或许早安排人手伏在这里,暗中窥视周围,观察那神秘的“诅咒”是被怎样的敌人驱役而来。

或许长老安排大军在明处露天宿营,暗处伏下这支军队,正是想诱杀可能出现的神秘敌人。长老如果真地是这样计划,这个计划在战术上已经非常稳妥持重。

“但敌人的强大远远超出了长老的估计,”高炎摇头道,“我也从未想到过世界上会有这样的敌人——那诡异的诅咒结合暗杀术带来的破坏力!……我想即使是米兰达,即使是索默尔-凌本人……”

高炎没有再说下去,但大家已经感到压抑无比。那些敌人,那些我们至今未见过的敌人,他们的淫威难道真地不可克制?

即使是大魔法师凌,在遇到封禁魔法的诅咒下,他还有没有本领对付敌人随之而来的“暗杀”?……

我不知不觉中抬起了手中的戒指,此刻生命之环上又燃起了灿烂的蓝色光芒

※※※

“兰!”不止是高炎,我的所有同伴们都吓了一跳。

这道湛蓝色的光笔直地刺入黑暗深处,然后是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穴仿佛都颤动起来。

“退上去!”阮达尔大叫着招呼身边的水手。我们还有人留在洞口,万一这里要塌陷,得赶紧通知他们备好绳索助我们回去。

幸而地穴的震动很快停止,我们定下神来,探看方才传来轰鸣声的方向。

高炎率先走了过去,他一步又一步越走越远,我们忽然发现这地穴的规模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宏伟。

“兰若,你过来。”过了好一阵子,高炎才开口说话。他似乎被什么东西震慑到,连说话的腔调也与方才略有不同。

我提着火把向他走去,脚下成堆的碎石还是把我绊得踉踉跄跄。

即使是举着火把,我的目力仍然不能看清这乱石堆边的一切——这看来是一个刚才的地震中才出现的新空间,一条被凌的魔力轰开的甬道。

索默尔-凌,你这样做不是只为了证明,你不怕诅咒之地吧?……

我一边走,一边有些不安地窥视着我手中的戒指,仍然蓝光闪闪的戒指。而它的每一次发作的时候都毫无征兆,简直比我的“本能”更不好估计。

我终于走到了高炎身边,我同高炎一起望见了前方的景象,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不知不觉就遗落了手中的火把。

“不可能的……”我惊得喃喃自语。

这里已根本用不到火把,甬道的尽头,是一片无比开阔的世界。

这里看不见天,但却有柔和的光线。这里有山石、有灌木甚至还有淙淙的泉水。我端祥着头顶那辽远的穹隆,那里没有太阳、月亮和星星,那么却挂满小山一般的钟乳、剑戟一般倒刺下来……

这样的景色,我以前依稀见过。

“尼根!”我和高炎异口同声地说。

尼根的地下疆域,是什么时候拓展到这里了?

格拉切的地穴同尼根的地下世界竟然如此接近?这一点格拉切长老知不知道?

“他或许知道……”高炎的神色更加严峻。“刚才我已经查验过地穴中的地精尸体,中间还是没有格拉切。但是……”

高炎的手中有一片灰色的布片,我也认出来了,那是格拉切长老灰袍的一角。在那些肮脏的地精当中,格拉切长老修洁的服饰让人很自然地会多加留意。

“被你的戒指炸开的,其实是一道暗门。”高炎解释道。“而这片衣袍,原本就在炸开的巨石闸下。”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突然新出现的情况,引起了更加突然的新联想。我思索着眼下的局面,话语不觉噎住。

也就是说,我们先前的预料没有错:格拉切长老遇到神秘的敌人攻袭后,脱身到这片地穴。在地穴中又是一场恶战,最终不敌的格拉切或许通过这扇门,这条甬道,退入了这片属于尼根的地下世界……

然而新的疑虑接踵而来:一直忙于同埃拉西亚和艾里作战的尼根,是何时把疆域暗中拓展到遥远的西部?这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还有,长老格拉切懂得利用这道暗门,他本人多半是早就知道尼根人在西部疆域的活动……这一些他的族人知不知道?是地精早已同尼根结盟,还是格拉切长老本人同尼根有秘密勾结?——无论如何,我们对格拉切长老的印象开始动摇了。

高炎已经有好几十年没见这位“老朋友”,而我们同尼根却是实实在在地敌对着。

“这一下,局面复杂啊……”高炎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些狙击过我们,杀伤了狼人水手的神秘敌人;

那些在米戈扬领导下,一口咬定我们屠杀地精的狼骑兵;

还有遁入尼根世界,至今生死不明的格拉切,也不知同我们是敌是友……

现在我们这一队人究竟该何去何从?似乎不论地上地下,等待我们的都只有危险和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