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纪 (一)岩浆之地
作者:lanruo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7104

“穿过岩浆之地、去找狄瓦女巫!”

师父苍老的声音如在耳边,令怀特又一次从恶梦中惊醒。

怀特已经连续好几天做同样的恶梦,梦见无边的火海包围自己,那令人晕眩的光,那令人窒息的热……仿佛就连血管中的血液,也变得岩浆一般滚烫。

满头大汗的怀特侧头躲开照正眼睛的阳光,逃出恶梦的他必须赶紧找回自己的位置。他拔出贴身隐藏的匕首,用它薄薄的刀背按住额头。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淡水可饮,更不用说洗面提神;怀特只能用这比水更凉的利刃,让自己尽量恢复清醒。

怀特小心翼翼地提起身边的革囊,从昨夜宿营的一小丛枯灌木中爬起身来。周围是无限荒芜的灰色土壤,零零星星地分布着被地热烤焦的树丫——这里正是岩浆之地的中央,这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难以辨认方向的戈壁。最近十几年忽然变得活跃的火山完全破坏了原先茂盛的植被。怀特小时候曾经经过这里,他依稀记得有一道清澈的溪流,沿着溪流一路向西,就可以离开这见鬼的地方。

溪流……当年的溪流也早已被温热的大地蒸干,但那布满鹅卵石的河床应该还在。这几天里,怀特正在拼命地寻找这条河床。

怀特必须赶快,因为他知道,至少有三个赏金猎人,正在一路追杀着他。

※※※

怀特的脚下忽然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咯到!“鹅卵石——”他慌忙用手扒开这硬石头上松动的灰土,他很快发现,那条被火山灰和冷却的岩浆岩埋没大半的河床,正断断续续地从他的脚边延伸到视线以外的远方。

怀特松了口气,他终于找对了方向。

怀特把肩上的革囊又扶了扶,他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走出这片炎热的绝境。但他只是顺着河床走了片刻,他的心口却又在一阵一阵地传来冰一般地清冷。

这是他贴肉佩戴的“青霜之刃”!他那把寒光凛凛的神奇匕首,会在每一次敌人接近之前,用它透骨的冻气向怀特示警!

“那三个家伙,他们还是来啦!”怀特皱了皱眉头,迅速亮出了匕首。

几只羽箭从几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射来,但它们却被“青霜”带起的寒气,冻成了几陀沉重的冰片,噼噼啪啪地洒落在怀特的脚边。

被冻结的箭头竟然形成惨绿色的结晶,那是用蛇怪的剧毒炼成的特殊武器。

“是蜥蜴,蜥蜴人射手!”怀特这才能够辨认出这三个向他偷袭的敌人。

蜥蜴人是这片荒芜大陆上一个很强悍的种族,他们有人的思维,象人一样用强健的四肢战斗,但他们的头脸却象是蜥蜴那样狰狞,他们的习性也很象是擅长攀爬和变化的蜥蜴;蜥蜴人象蜥蜴一样能够翻越峭壁和险峻的山崖,他们还同样擅长在环境中隐藏自己,这几个蜥蜴人刚才躲藏在灰色的荒原上,他们的周身也象灰黑的岩石那样改变了颜色!

这些家伙因为超乎寻常的敏捷和善于藏匿,再加上他们心狠手辣的箭术训练,使蜥蜴人射手成为了让人们闻之色变的暗杀者和“赏金猎人”——他们会接受暴君、阴谋家以及其他任何出得起代价的大人物的雇佣,搜索和刺杀他们的“猎物”。

现在,怀特就是猎物。

※※※

怀特告诉自己不要慌乱。

埃登老师从小就教导他,一个勇士应该如何应对危险的局面。

青霜的冷冻效果是蜥蜴人射手完全没料到的,他们的猝然一击已经落空,怀特决不能让他们再多射一箭!

他抖落肩头的革囊,轻身扑向其中一个猎人!冰冷的刀尖轻松地穿透蜥蜴人的身体,没有流血,因为伤口的血也被迅速冻结。

怀特选择了一个最巧妙的时机,被他袭击的蜥蜴人背脊翻转,恰巧地挡住了两个同伴射箭的角度。

他扑向第二个蜥蜴人的时候,这名射手还是来不及抬弓,只有拔剑相迎。

但是“青霜”那凛然直射的冻气,却先刺痛了他的眼睛。蜥蜴人的反应因此慢了,虽然只慢了一点点,但这一点点足够造成生死的差别。

连续刺倒两个蜥蜴人,剩下的唯一家伙拔腿就跑。不能让他跑!——怀特知道,一旦让他离开视线,这个赏金猎人很快又会利用环境重新隐藏起来,成为无声无息的威胁。

青霜!这一次怀特奋力扬臂,把那柄神奇的匕首向蜥蜴人掷去!

他其实没有瞄准,但这神奇的匕首却在空中调整着方向;它准确地命中了赏金猎人的后心,现在,这三个追踪猎物的猎人,竟然被他们的猎物一举消灭。

“是他们三个……”怀特取回匕首的时候,仔细翻看了猎人的尸体。

这三个人一直在追杀他,前天夜里他们就曾经照面,那一夜怀特只是靠一些运气侥幸逃脱。

幸好……这一次猎人们没再等到夜间行动!怀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追上自己,但他也感到很纳闷——这几个猎人如果更有耐心一点,如果他们等到更容易隐蔽的黑夜,他们的偷袭很可能已经得逞。

这几个老练的猎手怎么会突然失去了耐心呢?……怀特摇了摇头,这几个家伙原本并不缺乏耐心,他们死得是不是太“冤枉”了?

糟糕……怀特的心忽然下沉。杀掉三个劲敌的好心情忽然完全消失了。

革囊,那个革囊!

怀特一直随身带着的革囊,里面有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这次他出生入死地冒险都是为了它,它可决不能失去的啊!

怀特仓皇地四望,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为了战斗不得已解下包裹,他可以确定脚下就是他放落革囊的地点——可现在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光秃秃的灰色岩石,从脚边延伸到天边!

“天!”怀特愤怒地踢开一块鹅卵石,他在三具尸首之间飞奔着搜索了两遍,他甚至翻检了附近的河床,但他终于一无所获。

“老师……埃登老师……”情急的怀特全身烧得滚烫,这简直就象那纠缠着他的噩梦,和那个噩梦一模一样!

“你要找的,是这东西吧?”就在怀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怀特不安地转过身,但他却没有机会抬起青霜了。

一柄长剑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一个灰色的人影,仿佛从灰色的岩石当中脱颖而出。他的剑轻描淡写地瓦解了怀特的一切防备。

怀特顾不上去想这个家伙是谁?现在的他甚至忘记去考虑自己的生死——现在怀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这个灰色人形的另一只手臂上——革囊,那个革囊的的确确就在他的手中!

※※※

怀特这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追击他的猎人已经不止三个,他怎么这样容易就放松警惕?

这个家伙也是一个蜥蜴人,但却比怀特杀死的那三个赏金猎人更加狡猾。他利用怀特的松懈和慌张,他的隐藏术是那样巧妙,在他的剑架住怀特之前,怀特根本不能察觉他的存在。

但现在检讨已经太迟,珍贵的革囊落入敌手,他的剑随时可以刺进怀特的要害。

“但是,我先不杀你。”这个蜥蜴人却在改变主意!?“雇我杀你的人没有提到你身上的包袱,但看你的表情,这东西实在比你的人头更贵重!”

对于怀特而言,这个革囊确实比他的生命更贵重。

这个革囊不轻不重,不软不硬,它不象是金银或宝石,它到底是些什么财宝?——贪婪的猎人对这个包袱的兴趣,已经超过了拿掉怀特的生命。

或许,是什么藏宝图呢!或许,是用什么奇怪符号记录的天大的秘密?!——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勒穆利亚的国王殿下都愿意花上千的金币,买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的头呢?!

蜥蜴人又瞥了怀特一眼:不要太着急杀他吧,如果他知道什么秘密,或许能够换取更大的价钱!

无论如何,先看看那包袱再说!

“不!”怀特不顾利剑威胁要阻止他,却被他一拳击中腹部。

这包袱里一定是比黄金宝石更值钱的东西了!蜥蜴人的手指也激动得微微颤抖。

“不……”怀特伏在地上大口喘息,但那一幕已经发生……

“火!”比岩浆更热的火焰,如同毒蛇一般飞速窜出革囊,一瞬息间,惨叫着的蜥蜴人已浑身变作火人!

“帮我,帮我!!”濒死的猎人痛苦地向他的猎物求援,但怀特知道,即使他有心相救,也没有办法扑灭这火焰……

这火焰,是埃登老师的魔法……

这让人作呕的局面并不持续太久,猎人的嚎叫和呻吟停止了,他身上的魔法火焰也随之停止……不,他已经没有身体,火焰的高热已经完全瓦解了猎人的尸首,灰色的土地上,只留下一个匍匐着的焦黑色人形。

“埃登老师!——”怀特挣扎着爬起身,那个革囊已经被展开,革囊四周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但它却奇迹般地完好保存着。

“埃登老师……”怀特望着革囊,眼中已全是泪水。

打开的革囊露出一个人类的头颅,这个须髯苍白的头颅,是怀特用“青霜”从埃登老师的遗体上亲手割下。

怀特真不想回忆这个场面!——但现在老师的面孔又在眼前。埃登的眼睛里还隐隐闪现出那灼热的火光——他是勒穆利亚最伟大的魔法师,勒穆利亚国王夏洛克一生的劲敌。即使他生命消逝,即使他只剩下头颅,他的神奇仍然可以救怀特一命。

“带我的头颅,去找狄瓦女巫。”师父的临终遗言,又回响在怀特的脑海里。

怀特忍痛收拾起革囊,他必须尽快地穿越,这危机四伏的岩浆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