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话 因果之城
作者:光兴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528

交汇的灵魂,重铸的躯体。瀑布下同归于尽的光和暗,在新时代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一切,皆从那座城开始。

第七十七话因果之城

“居然不惜陪上性命也要看我到最后一刻,好吧,那我们就一起死吧!死吧!”

爆炸轰鸣、浓烟弥漫,所有的出入口皆被封死,天空和地面的界限已然龟裂、模糊,放眼之下,只有燃烧的烈焰仍嘲弄般的舞蹈着。这里是2012年的爱神大厦,丘比菲城沦陷当天的末日之楼。

“妈的,怎会如此痛苦!”躺倒在地上的鲁斯忍受剧痛努力向前望去,想看看他那位宿敌是否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受着同等的煎熬。但他已抬不起头来,无法看到那如墙烟雾外的本·哈克了。“罢了,我都这样了,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鲁斯放弃了一窥究竟的念头,脑袋重新靠在了地板上。火舌穿透他的外套,在皮肤上肆虐着,他感觉,此刻就连牙龈都在往外冒血。然而,那极端的疼痛却并非来源于此,而是来源于腰部。就在一分钟前,一块从天花板坠落的巨砾砸在他身上,将他整个身体拦腰截断、一分为二了。现在,他隐约能闻到那已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正散发出刺鼻的焦臭,他觉得内脏正泡在滚烫的水池里,数十种无法用任何词汇形容的痛楚正以肠子为基点窜上他的每一寸神经。“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吧……一个住在曼哈顿却没有工作的穷小子,能死在这里已经了无遗憾了。”眼睛发黑的鲁斯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在逐渐停止,但惟独意识仍坚守在大脑中迟迟不肯散去。是的,他还想感受更多的痛苦,对不久前刚从封印中破棺而出,好不容易重拾自己身体主导权的鲁斯来说,即使**的疼痛也是一种宝贵的体验,他不愿放弃这弥足珍贵的每一秒钟。

时间在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房屋的坍塌似乎停止了,区别于火焰红光的一道白色光线照入封闭的炼狱中。有人进来了!有人从外部把这密室打开了一个缺口。“哈克先生,您还好吗?”一个人影出现在已断了一条手臂,重伤昏迷的本·哈克身边。他是奉诺伊诺斯之命,专程潜入爱神大厦来营救本·哈克的伊索·那那西。此刻大厦的爆炸已经停止,土崩瓦解的大楼已处于近乎废墟的状态,而美军还未抵达,这正是伊索执行任务的最佳时机。他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在残垣断瓦之下找到了本·哈克。多番呼喊之后,本依旧昏迷,伊索将一只手指凑到其鼻尖,感到了微弱的呼吸。“还好,还活着!”他松了一口气,将本背在身上,朝出口走去。走了没多远,本已看似安全的房顶突然回光返照般的颤动起来,一块脱落的大石垂直凿下。身手敏捷的伊索发现不妙,为保护背上的本不再受创,本能的一侧身。石头没砸中本·哈克,却砸在了伊索脑门上。顿时,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个踉跄,二人双双倒地。这个意外使死亡的气息再次在地面上扩散开来,只到五分钟后,一阵粗犷的呼吸声打破了寂静。伊索的眼睛睁开了。

本该受到致命伤的伊索在短时间内苏醒。他擦擦头上的血迹,竟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他看看地上的本,又拿起自己胸前别着的一块名牌看了看,诡异地喃道:“有趣!”而后,他抛下本,径直朝出口的反方向走去。他来到一个只剩半边身子的人身旁,蹲了下来,用手指触碰此人的额头,说道:“兄弟,我来接你了!”

此时的鲁斯是活着还是死了,从医学上已很难界定。他没有了心跳、呼吸和脉搏,但意识和记忆还停留在大脑皮层。他的眼睛睁开着,虽已失去神采,但仿佛仍能看到些什么。

几分钟前——

“救救我,我不想死!”鲁斯的精神世界里,一个人悲怆地呼喊着。“滚开,我才没空管你!”布拉德不耐烦的把拉着他胳膊不放的人一甩,转身走进了白色建筑物内。那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像玻璃落地一样的脆响,整个身体四崩五裂,如灰尘般随风飘散了。白色建筑物外的广场上,不分男女老少,无数人撕心裂肺的哀号着,他们的身体正在从脚到头一点点碎裂,有的人只剩下上半身,有人则只剩一颗头了。“求求你了,让我们进去吧!”人们蜂拥而上,包围了建筑。布拉德却无视他们,猛的把门一关,将所有人锁在了外面。随着鲁斯身体的残破和主体意识的淡化,这里也发生着和现实世界相同的事。爆炸声不绝于耳,火灾充斥人间,以象征鲁斯大学时代教学楼的白色建筑为圆心,半径发散到无限大的圆环内,无处不天崩地裂、哀鸿遍野,恍如世界末日的光景。唯独这栋建筑仍屹立不倒,如海中孤岛般成为这里最后一处安全场所。

“全都关在外面了吗?”“是的。”圆桌会议室内,戴高度近视眼镜的乌伊克问道。他正看着一台像电脑显示器一样的东西,其上显示着一串数字,这串数字正在飞速递减。它,所象征的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口。“毁灭也差不多该扩散到这里了吧?”站在一旁的莱尔自言自语道,“随着主体的死亡,这栋房子也不可能保住。”“那么,差不多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乌伊克关掉电脑,苦笑道。“喂,难道这样就结束了?我们不抵抗一下吗?”布拉德问。“没有用的,我们和外面的人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乌伊克说,“人格是不可能脱离人体存在的,你看看那儿。”他指向走道尽头的门口,大地的裂痕彷如有生命般,已经从外面延伸进来了。“不,我们不能放弃希望!”这次,说话的是艾斯曼,他冰冷的眼中第一次闪出热忱的火花。“哦?那你说该怎么做?”乌伊克抬头看看不断落下砂尘,已支撑不了多久的天花板,问。以他理性的视角来看,灭亡已无可避免。“我们和外面那些人是不同的!”艾斯曼断言道,“我们有能力尽量拖延灭亡的时间。只要我们每个人陆续堵到门口,把像病毒一样蚕食这栋房子的裂痕吸引到我们身上,以我们身体的碎裂换取整栋房子坍塌的时间就行了。看看外面那些人就知道,人格的碎裂比房屋的碎裂要缓慢,因为我们有意识,而房屋只是记忆和想象的产物!”“是么?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区别只不过是我们一个个去送死,抑或一起死罢了。”“是的,就是这个区别!我们一个一个陆续死去以拖延最多的时间,先死去的人就能把发生奇迹的希望留给后面的人,直到最后一人!”

“奇迹么?原来你是在寄望于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是的,不到最后一刻我们谁也无法断言外界会发生什么改变。所以我们应该把希望赌在其上!”“呵,用己力不可掌控的东西来赌博么?好吧,那就由我来做第一个牺牲者。”乌伊克一副不关痛痒的样子独自走到门口,用脚踩住地上的裂痕,一瞬间,裂痕从地上爬到了他身上。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痕如藤蔓般在他身上攀爬开来。“乌伊克,你……”艾斯曼对他的举动感到震惊,他没想到最反对自己的提议的人,竟然第一个把这提议付诸实践。“没关系啦!”乌伊克笑着摆摆手,“既然我的观点是大家都要死,那么早死晚死也无所谓,就让我用行动对你聊表一下赞成吧!”

“喂,时间可不等人!我们快来决定由谁做‘最后一个’!”看着逐渐消失的乌伊克,布拉德急了,“要怎么决定?投票吗?还是抽签?”“不,我认为‘最后一个’已有合适的人选。”艾斯曼说着,将目光转向坐在圆桌主席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鲁斯。他,是真正的鲁斯,刚从棺材中被释放不久,为‘伦敦1888’游戏的胜利起到过决定作用的鲁斯。“他吗?为什么?!”布拉德大声问道。于此同时,乌伊克的碎片已消失殆尽,不复存在了。“因为他是JACK离开我们前,最后指定的人!这个身体原本也是属于他的!”艾斯曼道。“可是……”布拉德的话刚到嘴边,莱尔就一个鱼跃冲到了门口,“我同意艾斯曼,就让鲁斯做‘最后一个’吧!你们别浪费时间了,快过来!”说罢,他就用脚踩住了那重新回到地上的裂痕。“走吧,布拉德!让我们好始好终!”艾斯曼笑着说。他刚准备去跟随莱尔的步伐,鲁斯却伸手把他拉住了。“不能这样!我不能没有你们!”“你在说什么呢?现在可不是煽情的时候!”“不,说什么也不行!”正在二人拉扯之际,布拉德突然从后面一把抱住鲁斯,将他牢牢困住。“艾斯曼,你先去吧。这家伙是死脑筋,没那么容易想通,就由我来确保他成为‘最后一个’!”布拉德似乎终于想通了,一手像提小鸡一样捉住鲁斯,一手向艾斯曼竖起了大拇指。

“那么,就拜托你了!”艾斯曼不再回头,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门前,用手搭在正在消散中的莱尔的肩膀上。“你们……不要啊!”看着一个个前赴后继迈入鬼门关的“伙伴”,鲁斯几乎流出泪来。“喂,你别吵了!”布拉德不知从哪儿弄出一根绳子,把鲁斯绑在一把椅子上,又把椅子搬到圆桌上。“等着,我再去拿更多椅子来!”他把圆桌周围共五把椅子全部搬了过来,像叠罗汉一样一把把垒在一起,堆砌成一座“高塔”,鲁斯则被放在了塔的最顶端。这,是在制造制高点,让鲁斯尽量晚的被从地面爬升的裂痕触及到。“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泪水已爬满鲁斯的脸颊。“不是叫你别吵了吗?我们是在遵从JACK的意志!这具烂掉的身体就还给你吧!留着好好享用,哈哈哈!”布拉德大笑着跳下桌子,朝门口冲去。

时间,残酷的嘲笑着团结。没过太久,莱尔、艾斯曼、布拉德皆已荡然无存。裂痕如贪狼饿虎扑噬而来,整栋建筑已被吞掉了一半,只有鲁斯,仍孤塔高悬的摇曳在狂风中。终于,那裂痕已触到桌脚了。本来全黑的天空此刻宛如斑驳的房顶,出现一块块白色,新的腐蚀现象也随之而生。天空的白块挤如水滴一般的东西,滴在地面上、建筑的屋顶上,其所到之处尽皆变白。不多时,所有的东西都被这水滴同化了,整个世界除那座由桌椅堆成的高塔外,已然一片煞白。然而,即使这样,也是前一秒的事。就在这一秒,圆桌的一脚被蚕食干净,稳定顿失,五把椅子朝苍白的“大海”笔直坠下,鲁斯也跟着一起向无底洞堕去。正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从黑点中伸出一只手来,不偏不倚的抓住了鲁斯;同一时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兄弟,我来接你了!”

丘比菲城沦陷一天前·某地——

“这里是我专门为你在脑中开辟的一个房间,既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会意识交流的知己,我当然不可能轻易就放走他,若不是我主观意识想放你走,你将永远被封锁在这个被我遗忘的角落中。”

永远……是多久?JACK在心中自问着。本·哈克留下这句话后就消失了,而JACK则在作为华特·席格输给夏洛克·福尔摩斯后,被判“无期徒刑”,关进了本脑中的这个“冥想之间”。他,成为唯一游离于鲁斯大脑外的鲁斯人格。但JACK并没有放弃希望,他在出事前已向人格们交代过扶植鲁斯做主人格,他相信只要这样做,在最后一天的游戏中,落人队战胜本·哈克绝非全无可能。他在等待着那个时刻,本·哈克败给落人,败给美国,在痛苦的折磨中丧失意识的时刻。现在,他等到了!

本·哈克受重伤丧失意识后,其大脑自然不再有禁闭JACK的能力。在本昏迷的一刹那,他脑里的“冥想之间”的门打开了,JACK重获自由。他本想占据本·哈克的身体,但在多次尝试后未果,他必须去寻找一个意志力没有那么强的人作为躯体。这时,伊索出现了,他把本背在身上,二人的头脑在极近距离下有了接触。JACK再次尝试,但依然没有成功。伊索的主体意识占据着大脑,JACK根本无法从外部对其有丝毫干涉。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块幸运之石从天而降,砸到伊索头上,正中要害。伊索死了。其意识也随之消散。就在这个消散的过程中,伊索大脑处于半无主状态,JACK冲进去把支配权一举夺了过来。而后,伊索醒了。当然,此时的伊索已不再是原来的伊索。JACK获得能自由行动的躯体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看不远处的鲁斯。当他看到肚破肠流的鲁斯后,心中一凉;但可喜的是他从鲁斯脑中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意识流,于是他伸出手,去接触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世界,将那世界中唯一可抓到的东西抓了过来。

“是你啊!”看着惊魂未定的鲁斯,JACK说道。“你?”看见周围的环境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又看见久别重逢的JACK,鲁斯显得非常惊讶,“这是哪儿?”“新地方。”JACK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问,“其他人怎么了?”“全都……不在了。”鲁斯眼中充满了悲伤的血丝。“是么……我也大概料想到了这个结果。这次对你的打击不小吧?”鲁斯没有回答JACK,他还未从刚才的末日恐怖中走出来,脑中一片混乱。“我希望这次的打击能化作你的动力。”JACK见鲁斯不语,继续独自说道,“从今天起,就只有我们俩了。但愿你不要感到孤独,因为,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啊!”他拿起手中的一个名牌,扔给鲁斯。

“记住,这是我们现在的名字——伊索·那那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