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诡异的矿难 1
作者:他山之石      更新:2019-10-11 14:17      字数:5155

深夜,小洪山煤矿被笼罩在不期而至的大暴雨里。在煤场卸煤的两个工人突然感觉矿车跳了起来,这一惊非同小可,根据经验他们知道矿井里发生了瓦斯爆炸。而值班的矿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睡着了……

就在盘龙岗煤矿矿工惨遭袭击的第四天,距离盘龙岗煤矿不到五公里的小洪山煤矿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矿难。

奇怪的是,十几天以前的深夜,县长陈梓良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那个自称安监局的人向他报告的正是小洪山煤矿发生了事故。为此,陈梓良在去往小洪山的路上失去了宝贵的生命。但是,那天晚上小洪山却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故。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事故竟然发生在了半个月以后,而那个神秘的电话居然成了一个可怕的预言。

这一天正是农历五月十六,入夜以后天格外晴朗,正是风清云淡、月朗星稀。但不知什么时候,远远的东北天边好像打了几个闪电,紧接着就听见响了几声闷雷。不大一会儿,沉雷就像千军万马一样滚动着向小洪山一带涌过来。顷刻间,小洪山矿区上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顿时,滂沱大雨伴着刺目的闪电和震耳的雷声从天上倾泻下来。

小洪山煤矿坑口的几盏照明灯孤零零地亮在雨中,透过昏黄的灯光可以看见瀑布似的雨帘从天上一直垂落到地上。不过,矿区虽然大雨倾盆,在两百米以下的矿井里的矿工们却浑然不觉。矿车仍然不紧不慢地被钢丝缆绳牵引着从井口爬出来,一直爬到煤堆上面。两个身穿雨衣的矿工在大雨中把矿车的车斗翻倒,矿车里的煤就伴着流淌的雨水顺着煤堆溜下去。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过了半小时的时间,闪电和雷声便驱赶着乌云向西南方向奔腾而去。不一会儿,小洪山煤矿上空就只剩下飘飘忽忽的雨丝。很快,一轮圆月就从一缕缕浮云里钻出来。

“好大的雨啊!”煤堆上的一个矿工对另一个矿工说。

“是啊!”另一个答道。然后他们趁着间歇的时间蹲在煤堆上用雨衣挡护着偷偷地点燃两支烟,他们知道矿区严禁吸烟。好在正值午夜,周围一片寂静。除了不远处山涧里的流水声和断断续续的几声蛙鸣以外,一切都陷入沉沉的梦乡里。

“真难熬啊!”其中一个深深吸一口,然后把一缕青烟吐到茫茫的夜空里。

“真难熬!”另一个打一个哈欠应道。

这时候,一串矿车爬上煤堆,他们不得不掐死烟蒂,准备翻倒刚刚出井的煤炭。

但他们还没有走到矿车跟前,那串矿车就像中了邪一样突然“咣当”一声跳了起来,有的矿车竟然被缆绳甩出了轨道翻倒在煤堆上。两个矿工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景象吓得呆愣在那里。他们不约而同地望着远远的井口,顷刻间,他们隐隐约约听见从地下传来闷闷的一声响。

“瓦斯爆炸!”这个可怕的念头同时涌入那两个矿工的脑际,他们终于从惊梦里醒过神来,其中的一个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救命啊!”

这声恐怖的惨叫在寂静的矿山上空回荡。

“救命啊!”他们呼喊着,疯也似的向矿区值班室跑去。他们来到值班室门前,不由分说“嘭嘭嘭”敲响了房门。

正和衣躺在沙发上酣睡的值班矿长刘庆海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谁呀?”他迷迷糊糊地问道。

“不好了,出事了!”那两个矿工喊道。

“出什么事了?”刘庆海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房门。

“瓦斯……瓦斯……”一个矿工被吓得嘴唇有些发抖。

“爆了……爆了……”另一个的腿有些不由自主直打哆嗦。

“胡说!”刘庆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班前我仔细检查过通风……”

“真的……快呀……俺兄弟还……还在井下……”

刘庆海这一惊非同小可,他顾不得那两个矿工,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值班室,撒腿就向坑口跑去。

小洪山煤矿是一座年产六万吨的小型煤窑,地处石坪镇辖区,矿工大部分是石坪镇各村的村民。

当刘庆海跑到井口的时候,他看见深深的斜井里有几盏矿灯正像鬼火一样来回晃动,他知道这是几个矿工正向井口跑来。最先踉踉跄跄跑出来的是一个小个子,只见他满脸烟熏火燎的痕迹,工作服有的地方已经被烧焦。

“快!里面……还有人……”他一见矿长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还没等话音落地,他就扑倒在了地上。

看来矿难已经发生是确定无疑的了。

这时候大约是夜里两点多钟。

“快拉警报!”矿长对跟在身后的那两个矿工喊道。

不大一会儿,尖啸的警报声就在小洪山煤矿上空响起。矿上的救援队员闻讯很快赶到了井口。矿长没有忘记给县委县政府值班室打电话汇报。刘庆海是个经验丰富的矿长。

“加大通风,准备下井!”刘庆海命令道。

没过多长时间,一个救援队员跑来报告说风机断电无法开动。

“怎么会断电?”刘庆海赶紧跑到机房。果然,往日“嗡嗡”不停响的风机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声不吭。

刘庆海焦急地问机房的检修工:“怎么回事?”

检修工说:“电线短路了。”

“赶快修啊!”

“找不到短路的地方。”

“快!从配电室直接接线!”

恢复矿井通风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等到风机重新转动起来以后,刘庆海带领全副武装的救援队员迅速下到两百多米深的矿井里。他们首先发现在被炸翻的矿车旁边躺着两个矿工,救援队马上把他们抬上担架运往井外。余下的救援队员继续向前走。

瓦斯爆炸就发生在主巷道深处的掌子面上。那里被炸塌的煤屑从顶部坍塌下来堵住了前进的通道,当时正在作业的矿工很有可能被埋在底下。救援队在刘庆海的指挥下迅速展开救援。他们一边进行顶部支撑,一边小心地挖开煤堆。由于巷道比较狭窄,救援工作不能大面积展开,因此进展缓慢。这时,水从被炸塌的矿井顶部顺着井壁淌下来,这就更增加了救援的难度。如果发生透水,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刘庆海一边指挥一边亲自动手搬开压在煤堆上的大块煤炭。由于来的时候过度紧张,他来不及拿上安全帽和手套,他就那样赤手刨挖着煤堆。

煤堆终于被挪走一角,他们发现了埋在煤堆下的第一个人。但这个人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人们把他抬上担架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死了。

救援工作继续紧张地进行。

地面上,最先赶到小洪山煤矿坑口前的是盘龙煤化实业总公司的总经理石宇鹏。石宇鹏大约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精瘦,留小平头,粗硬的头发一根根直立着。他一来就被闻讯赶来的矿工家属围在当中,家属们焦急地询问井下的情况,有的急得哭出声来,坑口乱作一团。石宇鹏一边安抚家属,一边指挥营救。

天已经微明。雨后的早晨,空气显得格外清新,起伏的群山沐浴在微红的晨曦中。但小洪山煤矿的坑口前却是另一番景象,大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人们的心头。等到县委书记周兆麟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韩琛在石坪镇书记、乡长的陪同下来到小洪山矿区的时候,救援队已经从井下运出三具矿工的尸体。这三个矿工都是石家洼村人,闻讯赶来的矿工家属围着尸体号啕大哭。看到这种情况,周兆麟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井下的情况怎么样?”周兆麟问石宇鹏。

“正在积极营救。”石宇鹏说。

“你是怎么搞的?盘龙岗的事还没有弄清楚,你又给我捅这么大的娄子!”周兆麟很不高兴地批评石宇鹏。

“周书记,小洪山煤矿是安全生产的模范矿井,谁知道……”石宇鹏解释说。但还没等他说完,周兆麟就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好了,要尽快查明事故原因!”周兆麟说。

这时,消防大队的消防车和医院的救护车,以及公安局的警车也闻讯陆续赶到。一到现场,他们就立即展开营救。

救援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多钟才结束。

此次矿难共死亡五人,伤十一人,失踪一人。

由于井下条件相对较好,总体来说救援工作比较及时、顺利。

刘庆海是最后一个从井下走出来的,他精疲力竭、举步维艰,消防队员搀扶着他走出矿井。石宇鹏看见身体单薄的刘庆海脸色苍白,双手血肉模糊。石宇鹏跑到刘庆海的面前捧起他的手问:“庆海,你怎么样?”

刘庆海见到石宇鹏,泪水就禁不住夺眶而出。

“我……该死啊!下雨,我……睡着了……”他说。

“我问你怎么样?”

“我……不要紧……”

石宇鹏赶快叫来医护人员给刘庆海包扎。

“不要管我……”刘庆海说着,就挣脱开石宇鹏的手,踉踉跄跄地跑到一字摆开的五具尸体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倒,“都怪我……都怪我啊……我有罪……罪该万死啊……”他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石宇鹏叫人把刘庆海劝走。

大家来不及喝一口水,马上在会议室召开事故分析会。会议由县委书记周兆麟主持,县乡两级主要领导和县安监局负责人参加。首先由矿长刘庆海汇报事故经过。

那天晚上恰好是矿长刘庆海值班。夜班接班以前,刘庆海检查了矿井的各个要害部门。他知道小洪山煤矿是一个高瓦斯矿井,稍有一点儿马虎都会酿成大错。因此他对矿井的通风设施检查尤为认真,这是他的习惯。他沿着工作面进风巷和回风巷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还来到掌子面对正在作业的矿工再三交代,要求他们严格按照操作规程办事,一旦发现险情,要迅速撤离。“人命大于天”,这是他的口头禅。从矿井里爬出来,他又来到机房,看到风机运转正常,这才放心地回到值班室。这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他觉得有些口渴,就顺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然后坐在桌前整理生产月报。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头昏沉沉的,难耐的困倦让他的眼皮直打架。这时候,屋外已是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刘庆海本想再到井口转一圈,但他终于支持不住,走到值班室的沙发前倒在上面昏昏睡去。为了不让值班人员睡觉,值班室里不备床铺,但这天夜里他竟然违反规定,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那两个在煤堆上卸煤的矿工“嘭嘭”地敲响值班室房门的时候,他才一激灵醒过来。但已经晚了,多年的安全标兵小洪山煤矿恰恰就在矿长的睡梦里发生了瓦斯爆炸。

“这都是因为我的疏忽造成的,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刘庆海痛心疾首地说道。

“事故原因找到了吗?”周兆麟问。

“风机突然断电停转,当时正在下雨,值班检修工没有及时发现。”刘庆海回答说。

“突然断电是什么意思?”

“配电室说没有停电。”

“是线路出现了问题吗?”

“有可能,但现在还不能断定。我刚刚查看了风机的供电线路,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那怎么会断电呢?”

“电工正在抓紧检查,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刘庆海说完,就低下头冥思苦想。是的,直到现在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只有风机突然断电,而其他电器设备却都运转正常。

周兆麟指指石宇鹏说:“石总经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石宇鹏说:“我现在还不好说什么。但我相信,这场事故不是由于管理上有漏洞造成的。小洪山煤矿是我公司安全生产的一面旗帜,他们各方面的工作都经得起检查……”

周兆麟摆摆手说:“现在不要急着打包票,百密还有一疏嘛。结论要等到安监部门全面检查以后才能得出。我现在需要你认真检查工作上的漏洞,查找安全方面的隐患,以求今后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石宇鹏说:“我刚才说过,小洪山煤矿各方面的工作都经得起检查,我对我说的话负全责!”

“宇鹏啊,你怎么这么不虚心啊!”周兆麟有些不悦,“死伤十七个,这个责任你能负得起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总不能说你的管理完美无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吧?现在需要冷静下来,少说些成绩,多找些问题,这才是你应采取的正确态度。比如,你的矿长在值班的时候睡大觉,这难道不是你管理和制度方面的疏漏?越有成绩越容易骄傲自满,越容易疏忽大意,你应该接受这个教训才对呀!”

石宇鹏有些执拗地说:“冤有头债有主,如果……”

恰在这时,两个腰挎工具袋的电工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报告:“原因找到了,找到了!”

与会的所有人员都把目光投向这两个冒冒失失闯进会议室的电工。

在整个会议的进程中,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韩琛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县委书记周兆麟这几天心里很不痛快,在上面一再强调安定团结的大形势下,他的治下竟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接连发生了三起让他猝不及防的事件,这不能不让他深感危机。如果上面怪罪下来,他还真不好交代,说不定他这把椅子就坐不稳了。因此,他现在必须尽快理出头绪,尽快查清真相,尽快进行处理。

县长陈梓良突遭车祸身亡,这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说心里话,他对陈梓良的突然离世深感痛惜。尽管他和陈梓良在一些重大问题上有时意见相左,甚至针锋相对,但他从内心深处还是非常佩服陈梓良的勇气和胆识的。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像陈梓良那样,在一些重大问题上表现得如此旗帜鲜明和大义凛然,这让县委书记周兆麟感到悲哀。

平心而论,周兆麟不是一个糊涂官,他心里什么都清楚,他知道谁善谁恶,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由于他一时起了贪念被别人拉上了船,因此有时就有些身不由己,所以才给人以糊涂的感觉。尤其在关于卧虎岭煤矿的问题上,他与县长陈梓良甚至形成了对立,但那是陈梓良不了解自己的“难处”,他不怪陈梓良,这不能妨碍他对陈梓良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