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陈家的下场
作者:何兮      更新:2019-10-23 01:56      字数:6405

这姑娘穿着一件粉色锦缎长裙,竖着双髻,相貌俏丽,她跟在陈俊哲的身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苏霑一眼,脸上闪过一抹羞涩。

苏霑:“??”这是个什么情况?他真的只是跟着回来走个亲戚而已啊!

苏云来看了苏霑满脸抗拒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韦氏打的主意,不免觉得十分好笑。

“哲儿,姗儿,快来见过你表哥!”韦氏笑着招呼,然后对着苏霑道:“这就是你表弟,表妹了,你们都是一家人,往后还要多多走动,互相扶持才是!”

这姑娘便是陈俊哲的同胞妹妹陈翠姗了。

陈俊哲今年十五岁,相貌倒是继承了陈家人俊逸的长相,只是听到韦氏的话,他脸上闪过了一丝不以为意,最后还是在韦氏警告的目光下,这才一脸不情不愿地说道:“那就请表哥多加赐教!”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的挑衅的意味。

苏霑微微一笑:“陈公子客气了,既然陈夫人找到了我,让我‘不吝赐教’,我自然不会辜负她的一番苦心,否则岂不是太对不起陈夫人对我的信任了。”

陈俊哲表情扭曲了一下,狠狠地瞪着苏霑。

韦氏对此却很满意:“隔壁就是你外祖父的书房,正适合你们讨论功课!哲儿啊,你可要跟表哥好好讨教啊!他的学问可是连杨太傅都称赞的呢!”顿了顿,她又对着苏霑道:“霑儿,还请你指点一下你表弟,他读书也是不错,还想着明年要下场试试,也不指望能考上功名,只是想去见一见世面。”

苏霑和陈俊哲便去了一边的书房里,韦氏满意地看着他们背影,转过头对着陈氏道:“这个是姗儿,慧心,你也好多年没见过了吧?你离京的时候,她还是孩童,如今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都到了说人家的时候了。”

陈翠姗有些讨好又有些羞涩地冲着陈氏笑了笑:“见过姑母。”

陈氏疏离地点了点头,还是让兰嬷嬷给了她一个荷包当做见面礼。

“慧心,我知道,你对我和你父亲有很深的误会,可我们毕竟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你虽是出嫁女,可娘家的兴荣也关乎你在夫家的地位,只有娘家好了,你在夫家才更有底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韦氏苦口婆心地说道。

陈氏没有说话,就想看看她的目的。

“霑儿有出息,那也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如今他得了杨太傅的青眼,那也是你争气,生了一个好儿子!”韦氏继续说道:“连带着让他们苏家四房都沾光,我听说苏家的五少爷借着霑儿,去了国子监读书了?那可是大造化!可是慧心,你也不能只顾着夫家,也得帮衬帮衬娘家吧?”

陈氏挑了挑眉头问道:“那你说,如何才算是帮衬娘家?”

韦氏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我们哲儿啊,我也不指望他能和苏少爷比肩进那国子监,只是希望霑儿可以帮衬帮衬自己的表弟,去杨太傅府上讨论功课的时候,带着他露露面,我也就知足了!”

苏云来不由得勾起唇角,这陈老爷的病可真是不白装,不止是要银子,还要替自己的孙子谋好处。

“陈夫人怕是误会了,我五哥能进国子监读书,那是凭着自己的实力,他本就才学横溢,又有杨太傅的夸赞,所以才举荐他进了国子监,才不是因为我三哥。”苏云来开口说道。

韦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看事情还是太天真,这要不是因为你三哥,杨太傅又怎么注意到五少爷,说到底,还是五少爷承了你三哥的情!我和你外祖父只有哲儿这么一个孙子,我们哪,也不指望他能光宗耀祖,只要他能有出息,撑起陈家的门楣,我和老爷也就知足了。”

陈氏不为所动:“能得到杨太傅的青眼,那凭的是真才实学,如果哲儿真的有本事,就算没有杨太傅,一样也能出人头地。”

韦氏的表情一僵,眼中也闪过一抹恼怒,她怎么都没想到,当初那个在她面前低眉顺目在她手下讨生活的继女,如今竟然敢这么忤逆她!

她已经把好话说尽了,她居然还不给这个面子。

韦氏努力压下心头的怒气,又继续说道:“我们姗儿啊,温柔体贴,又贤良淑德,不是我自夸,这打听她的人可不少,门槛都要被踩破了,只是我和你父亲一直舍不得,想要多留她两年。”

这话说的就很直白了,女方因为是姑娘家,要显得矜持才能提高身价,像是杜家那么豪放的毕竟是少数,所以韦氏便点到为止,等着陈氏接下去。

陈氏点了点头:“姑娘家的亲事确实要慎重,需要长辈来把关,毕竟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像是霑儿的婚事,就要由我们家老太太做主,旁人都说不上话呢!”

其实陈氏到底还是厚道,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苏霑的婚事她不能做主,其实这已经是委婉的拒绝了,如果韦氏聪明,就知道该适可而止。

可是韦氏今日在陈氏手里吃了亏,一点好处都没有占到,尤其给她吃瘪的还是以前她没看在眼里的继女,这让韦氏很是恼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他的亲娘,只要你说一句,就算是苏家老太太也会考虑考虑,更何况我们家姗儿温柔贤淑,怎么还配不上你那病……你儿子不成?”韦氏彻底冷了脸。

虽然韦氏话音转的很快,可是陈氏还是听到了她未尽的意思,脸色不由得一沉。

“陈家的姑娘固然好,可是要做我的儿媳妇,光是温柔贤良怕还是不够的。”陈氏傲然地说道:“陈夫人若是这么疼爱孙女,不如就再多留她两年。”

“老爷,你看看啊,如今慧心长大了,再也看不上我们陈家这小门小户了,连娘家都不要了啊!”韦氏闻言,气的浑身发抖,转过头又对着陈煜哭诉道。

陈煜立刻瞪向陈氏:“你这个不孝女!嫁人了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拿了陈家那么多的嫁妆,现在要你办这么一点小事你都不肯!我,我要告你不孝!”

陈氏脸色顿时阴寒无比,刚要说话,苏云来便按住了她的手。

“陈夫人消消气,我娘可没这个意思!”苏云来立刻说道:“我娘既然已经嫁了人,便是苏家的人了,所谓出嫁从夫,正是这个道理,陈夫人对陈姑娘疼爱有加,想必也教过她这个道理,毕竟这是女子最基本的守则啊。”

“老爷!你看看,现在连一个晚辈都敢和长辈如此说话?这若是传扬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韦氏说着又哭了起来:“我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霑儿和姗儿本就是表亲,让他们亲上加亲又有何不可?我没嫌弃她儿子是个短命的,她倒好,却嫌弃我们姗儿!这让我们姗儿以后怎么做人!”

陈氏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她刚要说话,有个小丫鬟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少爷和表少爷吵起来了!”小丫鬟一脸焦急地说道。

陈氏闻言一惊,顾不上别的,急忙站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书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啪的一声响,苏云来心里一惊,毕竟如果是动手了的话,苏霑没什么优势。

陈氏倏地一把推开了门,就看到陈俊哲一脸阴狠地瞪着苏霑,苏霑倒是还好,看不出情绪来,地上有一个茶杯的碎片。

“霑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陈氏焦急地问道。

苏云来也拧着眉头望过去,苏霑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说道:“娘,我没事,您别担心,就是陈公子的资质实在是平庸之际,儿子能力有限,怕是指点不了他。”顿了顿,苏霑看向了韦氏,又诚心诚意地建议道:“陈夫人也死了这条心吧,以陈表弟的水平,就算到了杨太傅面前,怕是连挨骂的份儿都没有,还是别让他去自取其辱了。”

真心实意地说一句,苏霑说这话真的是为了陈俊哲着想,以杨太傅的名望,若是他评价了陈俊哲,怕是以后都没人敢再教他了。

苏霑这其实也是提醒了,只不过用词不是很客气而已。

不过显然,陈俊哲和韦氏并不能接受苏霑的好意。

“住口!我不过是看在杨太傅的份儿上,给你几分颜面,没想到竟纵容你如此猖狂!像你这样的,就算是有才学,怕也是没命享!”韦氏脸色铁青地说道。

陈氏倏地抬起头看向韦氏,目光阴沉冰冷,韦氏心里瑟缩,不过还是仗着长辈的身份冷冷地看了过去:“你看什么?我好歹都是你的长辈,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太太!论规矩,你还要唤我一声母亲!给了你几分脸面便让你如此放肆,这可不是陈家的教养!”

苏云来眉头一沉,她看了一眼苏霑,苏霑心领神会,突然捂着胸口,浑身颤抖地,陈氏吓得急忙去扶住他:“霑儿,霑儿你怎么样,你别吓娘!”

苏云来急忙喊道:“三哥!三哥,你可别生气,仔细身子,杨太傅可是日日都派人过来关心你的身子,若你有个什么事,可就浪费了他的一番苦心啊!”

韦氏吓了一跳,若是让杨太傅知道苏霑是在她府里出的事,那陈俊哲的前程可就完了。

“快,快叫大夫!”

陈家的闹剧,在苏霑昏倒中结束。

等出了陈府,苏霑的脸色立刻好转了,看得陈氏一愣一愣的。

“霑儿,你……”陈氏一脸震惊,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会装病。

“不这样,我们怎么能脱身?”苏霑理直气壮地说道。

说完,他看了苏云来一眼,还是很厚道的没有把出主意的人给供出来。

陈氏张了张嘴,还是没舍得怪儿子胡来。

兰嬷嬷却是道:“今日多亏了少爷机警,否则我们太太可就是要吃亏了!”顿了顿,她又担忧道:“只是这又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老爷是长辈,若是他指认太太不孝,怕是会对太太的名声有损。”

陈氏和陈煜的父女关系,注定了她处在弱势的一方,不管父母做了什么,身为子女的只要忤逆,便是不孝。

不止是陈氏的名声,还有苏霑和苏云来都会被连累,日后连他们的婚事都会有阻碍。

陈氏自己倒不怕,但是她不能连累一双儿女。

陈氏自责不已:“都是娘不好,却连累了你们。”

苏云来笑着道:“娘,看您说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您就算想连累我们,怕也是不能呢!”

兰嬷嬷听到苏云来这么一说,原本担忧的心立刻安定了几分,“七小姐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苏云来勾起了唇角,她深邃的眸子落在了兰嬷嬷的脸上,明明年纪不大,却已经带着一股威严了。

“兰嬷嬷,你去查一下,当初和陈夫人一起放印子钱的那户人家。”苏云来吩咐道。

兰嬷嬷愣了一下,不知道苏云来为什么会让她去调查一个这么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家,不过她还是隐藏起心里的狐疑,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兰嬷嬷是从陈家出来的,要了解陈家的事情就方便了许多,不过到了傍晚,她就回来回话了。

“奴婢打听清楚了,和陈夫人一起放印子的,是殷家。这殷家的当家夫人,是陈夫人的手帕交,这位殷老爷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翰林院虽是清贵,但是也清贫,所以这位殷夫人便在外面放印子钱来贴补家用,殷夫人和陈夫人的私交甚笃,陈少爷的婚事定的便是这位殷夫人的嫡亲孙女。”兰嬷嬷很快就将调查结果说清楚了。

苏云来端坐在小塌上,听完了她的话,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哦?还定了亲事?”她眼神一闪,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哦,那这关系可是够亲近的。”

兰嬷嬷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发冷:“小姐?”

“你去,查一下这位殷少爷平日里最常去的地方,然后给陈家少爷以我三哥的名义写一封信,然后……”苏云来凑在兰嬷嬷的耳边,低声吩咐了两句。

兰嬷嬷听着苏云来的话,连连点头,最后眼睛瞬间一亮,“奴婢这就去安排!”

殷家的少爷殷鹏平日里最喜欢去的是京城中一家名唤四季春的酒楼,四季春装修雅致,只招待文人雅客,所以在书生中颇有些名气,很多读书人都喜欢来这里讨论功课,饮酒作乐。

今日殷鹏又来了四季春,只是今日的四季春里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许多书生凑在一起,都在窃窃私语,一脸神秘。

殷鹏看到了相识的书生,坐了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你还不知道啊?有人跟杨太傅举报了,说是京城里有人在放印子钱,听说啊,杨太傅已将此事禀告给了皇上,皇上勃然大怒,正要开始彻查呢!”

“我还听说啊,皇上已经开始派人下来彻查了!”

殷鹏脸色变了变,却不动声色:“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查这事了,也不知是谁举报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

放印子这事,可大可小,虽然有明令禁止官员放印子,可是暗地里做的人还真不少,这里面牵扯了太多人,所以也没人真的较真把这事摆在明面上。

可如果有人真的提起这事的话,那此事就是重罪,明文规定,放印子的人家取消三族内子弟科考资格,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殷鹏觉得自己坐不住了,便要往外走,抬起头,就看到陈俊哲和苏霑两个人一起往四季春里走,状似还很亲密。

殷鹏是知道苏霑的,苏三少爷虽然身体不好,也不经常露面,不过他神童的名声可是响彻整个京城的,作为别人家的孩子,曾经他是很多读书人童年时期的噩梦。

殷鹏悄悄地跟了过去,直到看到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进了包房里,’作为殷鹏看到的这一幕,苏三少爷有话要说。

做人哥哥难啊,妹妹要算计人,当哥哥的还要友情客串,可是能怎么办呢,做哥哥就是命苦。

苏三少爷在心里狂吐槽,可表明上还要表面上还要维持淡然高雅的笑容。

殷鹏找到了小厮:“最近陈少爷经常和苏三少爷一起过来么?”

小二笑了笑:“那哪能呢?苏三少爷可是难得一见的人物,这是第一次来,听说苏家和陈家有意联姻,这两家少爷自然就开始走动了。”

联姻?殷鹏脸色变幻莫测,苏霑和杨太傅的关系全天下就没人不知道的,想到刚才从楼下听来的消息,再联想到陈俊哲和苏霑突然开始走动,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些了什么。

殷鹏也没心思逛酒楼了,立刻回家把此事禀报给了殷夫人。

殷夫人身处后院,消息没有那么灵通,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吓得一惊,她放印子是瞒着殷大人的,殷大人是个典型的士大夫,带着文人的傲骨清高,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放印子,两人的夫妻情分怕也是尽了。

“娘,这陈家太不厚道,当初拿银子的时候怎么不嫌扎手,现在出事了,就迫不及待的要卖了我们!简直岂有此理!”殷鹏一脸气愤地说道。

殷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她和陈夫人是手帕交,对她做出的那些事也是心知肚明,只是她没想到,陈夫人今日也会摆了她一道。

“我儿别气,这陈家自己都不干净,想要踩着我们家去攀高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怕她摔下来!”殷夫人冷笑着说道。

“我听说陈家都开始要跟苏家谈婚事了,娘,这陈家简直是欺人太甚!”殷鹏怒不可遏地说道。

殷夫人眉头也蹙了起来,她眯了眯眼,然后才道:“鹏儿,此事你不用管了,娘自有处理。”

殷鹏看着殷夫人沉静的脸色,脸色这才稍缓了下来。

就在放印子一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陈家夫人成为了第一个证据确凿的的罪人,为了此事,陈家需要赔一大笔银子来了结此事,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陈俊哲明年科举的资格也被取消了。

苏云来得到消息的时候,不由得翘了翘唇角。

君瑶看着自家姑娘淡然的神色,眼神崇拜的差点跪下来抱她大腿。

“小姐,这下好了,看他们还敢欺负我们太太!”君瑶得意洋洋地说道:“如今陈少爷就算再有才学也没用了,取消了他科举的资格,看他还敢不敢来算计我们少爷!”

兰嬷嬷却是有些担忧:“可是此事会不会影响到太太,还有小姐少爷?”

苏云来安慰道:“嬷嬷放心,我娘已经是出嫁女,出嫁从夫,而且陈夫人是继室,不会影响到她的。”

“可是老夫人那里……”兰嬷嬷还是不放心。

有句话陈夫人说对了,娘家的地位关系到了女子在婆家的底气,若是陈家一直破败了,她担心陈氏会受到欺负。

明白兰嬷嬷的担忧,苏云来却只冷冷地勾起了唇角:“若是放在了四婶、五婶身上,怕是要担心一阵,我娘嘛,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对苏老太太来说,她巴不得陈氏的娘家借不上力,若是陈家势大了,她怕才是要担心了。

陈家的娘家没有子侄有出息,那么就只有她的子孙能得到苏霑的帮助,苏老太太巴不得呢。

所以陈家的兴衰,一点都不会影响到陈氏在苏家的地位。

兰嬷嬷略一思索,低下头,沉默了下去。

此时的陈家全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这一次,陈煜没有色令智昏,关系到陈俊哲的前程,他狠狠地斥责了陈夫人一顿,陈俊哲的母亲也对婆婆颇有微辞,再也不似往日那里对她尊敬。

陈夫人竟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整日在房间里以泪洗面。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为了逃避责罚,陈家还要交一笔巨额的罚款,这对现在家底稀薄的陈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于是,陈家又派人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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