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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她一人在庭院里，静静的停驻，望着冷宫里矗立的匾牌，是为清苑。还真是清，清净又荒凉的。

想要练功，手却使不上劲，便就一点一点的压着手腕，深呼吸，压抑体内的躁郁。

其实那天，情况很严重。

她追查多年，终于发现让青山派走水的相关信息。她和连英鲁莽前往，却不想落入敌人下招，连英被擒住当人质，她想救他，倾尽了全力，差点五脏六腑被移位，武功尽失，其实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她想重新站起来，却也只会打点拳脚功夫，以前那些优越的力气，如今只能为软绵绵的捶打，多不争气！

她抿唇，面色苍白，阖闭了双眼，好似尝到了不甘心的味道，苦涩的、冰凉的。

睁开眼，有温热的手掌覆盖，她一怔，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无奈的语气，驱除着冬日的严寒，“穿这么少的练功，你还以为你是从前的令白鹿吗？”

是江卓里。

她怔怔的转眸望他，今日的他眉眼清雅，一袭靛青的水墨青山衣，净若出尘，雅若谪仙。

她敛眸，连礼都没行，想到了早上的事，他的犹豫与怀疑，都让她不断的对眼前这个人失望。

江卓里见她不理自己，倒是习惯了，只是收束了抱着她的力度。她很轻，抱着柔若无骨的。

以前她总是奔波在任务的途上，一回来自院就睡了，他总是乐意着她的归来的，每每都在她入睡后将她轻柔抱起，为她拨弄几绺乱掉的发，擦拭她白净的面庞。入夜总是一室的银辉，照的他的小人儿愈发清秀。

那些不敢明面做的举动，却可以在夜晚毫无忌惮。

令白鹿因他的紧拥蹙眉，只是道：“你醉了么？”

他一怔，清浅的笑声便溢了出来。

“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他沉沉地说。

“……幼稚。”她低声呢喃。

她不懂江卓里，也不敢懂。君王的心本就难懂，上一秒可以对你满脸微笑，却也可以下一秒入地底深渊。

所以她只当这是他一时兴起的举动，并无在意。

见她不抗拒，他便不松手了。两人的目光一同望向穷黑无洗的夜空，静影沉璧，清月映郭，从青山袅袅到钩心斗角，岁月显得峥嵘而沉稳。

“你还记得我想统一大业的愿望吗？”他轻柔问道。

她心底有些触动，颔首。

“鹿儿，不远了……”他这般说道：“我本来想着再过一阵，做好最严密的策划，可是……”

可是他们居然敢欺负你，居然让你武功尽失！

令白鹿想听他的可是，可后者没吱声了，她疑惑的转头，嘴唇就被擒住，铺天盖地的，都是他的气息侵扰，干净的、温和的，少了锋芒的。

令白鹿的眼持续睁大，美眸秋波荡漾，阵阵涟漪。她近距离的看着他吻她专注而温柔的样子，霎时羞红了脸。想挣脱，可他的力气太大了。

待至松开，银丝在唇畔垂挂，他修长的指骨拭去，清润的眸光一瞬不瞬的望着眼前满脸通红的可人儿。

“你……！”令白鹿泪眼汪汪的，看的他的心极痒。动情的又吻她的鬓角，他餍足的靠在她怀里。

“当我的皇后，好不好？”他说，嗓音清朗。

她嘴唇颤抖，理智倒还在，摇头，“皇后之位应给你深爱的人，你不懂吗！”

他紧抿唇，久久的凝视她，叹息。

怎么会有这般的女子，在听到能得皇后殊荣，却只会一个劲的提醒他要娶最深爱的人？

她不懂吗？

以前不敢的触碰，是因她活的太过于自由，若是他一显露，她可能就落荒而跑，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了。

可是现在，她就在自己的怀里，她哪里都去不了。

江卓里以前总对话本里金屋藏娇嗤之于鼻，可是每当令白鹿因着出任务而远去的背影，他几次都想就此拉住她，轻柔的说，你留下来。

令白鹿还是那副受惊的样子，惹得江卓里又清笑了阵阵，揉着她衣袖里柔滑无骨的手，掌心和手腕的伤痕一路蜿蜒，凹凸不平，是她一路走过的艰险。

“鹿儿。”江卓里望着她，双眸星辰点缀，“你还想离开我吗？”

令白鹿一怔，抬眸凝他，猛地想起不久后，他就要成为另一个姑娘的佳郎了。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他要做什么，她都支持，包括娶亲，毕竟茫茫世间，人总要有感情寄托。

她想着，自家以后的郎君，定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她从未遐想过这个与她最近的男人，会有想要娶她的想法。

她低头，垂眸，“可我只想做一人的娘子。陛下，我也从未想着高攀于你。我……还是会离开的。”

她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终究会转瞬即逝的。没有谁是谁的唯一，我们都是浩瀚世界的独隐者。

江卓里眸中刺痛，只觉得从心脏中枢都阵痛阵痛的。

“你不会找到的。”他摇摇头。

“可我更不想屈就。”她白净的面容姣好，双眸沉霜般透亮，注目着星空，眉间释然，“若是找不到也罢，去趟寺庙，剃发为姑，煮酒骑马，岁月静好。”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江卓里随着她的话，思绪也飘扬至那般美好的景象。手攥住她，却苦笑了几声，“你若有一天去了，顺便带我去可好？”

令白鹿愕然的望着他，被他好听的嗓音迷惑，不自觉也点了点头。他将她拥的更紧，眼眶有些酸涩。

她的呼吸轻轻的，哪里都很静。

唯有这样，短暂的拥抱，才能让他找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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