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平楉的幻境
作者:曦了个都都      更新:2020-01-04 22:53      字数:2384

? ?崇明宫上,如赤鹤猜想的一样,黑云褪去之后显出的是澄蓝洁净的天空原色。虽然这天色放在往日并算不得稀奇,但是与前两日那般紫云雷骤的模样相比,委实可爱的多了。

三三两两的小仙官聚众凑在一起嚼着今日九雷池上发生的一幕,说者绘声绘色,听者兴致盎然,经了这一道仙众的嘴,赤鹤这幻暝界魔孽的形象是越发狠悍了。

穿过三两花田,元屏持着帝公予他的符咒站在沁清园前。遥眼能看到一位素衣的少年整个瘫倒在醉凰花下,一头乌发十分尽兴的铺散开,面朝着临近晚时而略微泛黄的天,该是周身力道都散尽了。

元屏掷起符咒,笼罩在沁清园上的禁制应声溃散,随着符咒一道化在了风里。

然地上的那副形容还是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元屏只得端着手走过去,唤道:“起来吧。”

云汀身上稀稀拉拉的落了几多花碎,看样子的已经躺了有一阵子了。

他动也不动,只冷冷的负了一句:“这个时候来收了禁制,管什么用?有本事关我一辈子。”

元屏深深吸了口气,端着手嗯了一声,淡淡道:“这或许是个好主意。”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云汀睁眼瞟了瞟他,有些涩道:“我觉得你挺奇怪,却又觉得这或许就是你的风格。”

“奇怪?”元屏歪着头,将这个词在脑内度了一遍,反问道:“因你觉得我不难过,觉得我冷血得不正常?”

云汀没应声,抬手拾起身上的一朵醉凰花,低道:“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她肯定恨我。”

其实她跳出来恨一恨我也好,哀的是,她现在连恨我的机会都没了。

“见她最后一面,这话或许得搁到千八百年之后再说。”元屏终于忍不住,提脚往屋子里走,想看看这个地方被云汀撒泼撒成什么样子。

“你什……”云汀本想斥他一句,然回嚼到那句“千八百年之后”,灵台登时清醒过来,忙不迭站起身,顾不得拍一拍脏渍的尘土就急奔到元屏前头,拦下他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

他的唇舌因着激动,因着不可置信而止不住的打颤,元屏摆摆手示意他缓一缓,别咬了舌头。

“她没死。”

话者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眼底却同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欢喜。

“临行刑时九雷池突变,她被人救走了。”

云汀只觉自己的心绪是天一阵地一阵,高上了云巅又突坠了海底。赤鹤没死当然是大好的事情,但她是被什么人救走?救她的人到底是为了护她周全,还是为了护她眼睛的周全,这都是不确定是事。

“我要去找她!”话音未落他匆匆转身就要朝着门外奔,亏得元屏眼疾能及时伸手拉住他,嘱道:“你不如先好好梳洗休息一阵,你看你现在可还有个人样?”

“可是她……”

“她不会有事。”元屏拽着他的手不曾松一刻,望着云汀褴褛不堪的样子有些愁。

“不会?”云汀讷讷的转过脸来,生疑道:“你为何这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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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瞑界这边,气氛依样很平静。后有有人端了补身的汤药进来,本来赤鹤是怕汤里有毒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算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人,还会怕他下毒?

本也就腹内空空,她多日不曾好好吃点东西,汤水下肚的一瞬简直感动得想哭出来——谁说神仙不食人间柴米不食烟火,胡诌,尽胡诌!

因这碗汤吃的开心,所以她对平楉的戒备也少了很多,听他说话的耳朵自然也顺了。

平楉先是提点了她一些在在流心岛的细枝末节,比如那个倒影奇特的水面。赤鹤包着嘴汤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在那汪水面上看到的倒影是梁九儿,而平楉看到的却是她。

“是时我也奇怪,如何我看到的会是你……但沉了幻境之后,我好像又明白了一些……”平楉声音是少见的躲闪,赤鹤亦于心头悠悠叹出口气:你日日夜夜念着我这双眼睛,自然看到的倒影是我。

见她默不作声,平楉误以为她这是在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遂添了口茶润一润喉,做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在那个幻境里,我看到的也是你……”

平楉记得在那个幻境里,他一醒来,就身处幻瞑界的一方悬崖边上。山风萧瑟,微有些碎沙被风吹刮到脸上,有些眯眼。

而也就在这么一处荒凉枯寒的地方,他却在身旁一处更为陡峭的崖石上见到了素衫的赤鹤。

她怎么会在这儿?

许是觉察到了自己在看着她,她亦回过脸来,一双赤金瞳点得面若粉莲唇灿若鹃,实是与这片孤峭的山石不成一格。

“平楉。”她唤他的这一声十分温柔,像是暖化薄雪的第一缕暖风。

他一直都知道她生的不错,尤那一双眼睛更为勾人。

平楉朝前了一步,本想张口提醒她身后的陡崖,这话脱口却变成了:

“你在这干什么?”

“我?”赤鹤伸手指了指自己,甜甜笑开:“我在等你啊。”

她皓齿轻咬粉唇,悠悠转过身去,不在面朝着平楉。

“你等我做什么。”他不解,兀自朝她踱得更近一些。

“等你……送你个礼物。”赤鹤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摇,话罢她再转身,面上却突然变得骇人——

一双眼紧闭着,自眼眶内流下数道血泪,血泪流到她的脖颈,将素衫染得殷红。

平楉大惊,遑遑后退,却见赤鹤又抬起手,往它身前送。

她摊开手来,掌心上赫赫然躺着两粒赤金流光的丹丸,而她似乎不知道痛一样,笑得愈发璀璨:“把它们放在你这里,我很放心。”

“你……你竟然……”

平楉虽然也是经过杀生的人,也想过动手取她眼时是个什么状况。

但她自抠双目这种事,他却从未预见过。

“你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莫不是,你还想要点别的?”赤鹤朝他近了一步,却把一向无惧的平楉逼得生往后退了一步。赤鹤亦感觉到平楉躲开了自己,有些难过的颔首立足,忧道:“我连眼睛都可以给你,你为何还不要我……”

话罢悠悠转身朝悬崖边上走去,走着走着,竟是猛的纵身一跃,整个人扑在了风里。

“喂!!”平楉见她作势欲跳之时就已慌忙赶上前,然伸手捞人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化成一朵开在崖间的血花,清透又妖艳。

他突然不想要赤鹤死了。

他要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