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郝竹天
作者:疆村先生      更新:2020-05-03 00:15      字数:2242

车内人声死寂,她听见车底盘与飞起的碎石的撞击声,余光瞥见紧闭车窗外急驰而过的三辆摩托,最后一辆载着的孩子回望。

甘洛隔着车窗看着,脖颈额头渗透出一层细汗,枪口抵在她的腰部。

她坐在后座左侧,旁侧满脸沟壑的男人将车窗摇下,抬手摁灭将指间烟蒂弹出,侧头看了她一眼,“上车一句话不说,挺沉得住气。几岁了?”

她偏头盯着旁侧的男人,宽眉,厚唇,国字脸,颧骨高抬,皱纹混着麻子印迹,貌似丑的相当有辨识度,却只是一张硅胶面皮。

她扭头没有回话,直视前方。

“天哥问你话,哑巴了不成!?”王二能坐在她前排,抬手朝着甘洛拍了一巴掌,眼见就要扇在脸上,却不想她一手接住,反手攥紧了他手腕。

“十四。”

甘洛唇角一勾,偏头看向拿枪抵着自己腰的男人,攥着王二能的手没松,用力向下一拽,王二能咯吱窝卡在椅被上,狠狠一抵,疼青了脸。

王二能一手摸到腰后,男人眸光语气齐冷,“停车,把今儿的钱给他。”

车子减速刹停,王二能旁侧的人自兜里掏出一叠红钞扔出车外,一脚将其踹出车门,他吃痛捂了一把屁股,追着钞票出去,不忘扭头朝着甘洛啐一口,挂在腰后的砍刀被日光一照,泛着冷刃寒光。

时西南风向,卷起的红色钞票被离开的尘风一带散了一地,他一张张捡起,抖干净还不够,撩起内里衣裳擦的干干净净,拿在手里叠的整整齐齐。

一声枪响,滩涂白鹭惊飞一片,子弹擦过肩胛骨自后贯穿肺叶,唔唔唔的呼声被喉头涌出的血堵在喉咙,王二能双足跪地,前胸血洞喷涌染红一片,五指松开,捡起的红钞再卷入风,尸倒血泊。

枪声在甘洛脑袋里回旋,嗡嗡的耳鸣……浑身的肌肉在枪响的一刻战栗,攥紧的手心渗出细汗,指尖一点点刺破掌心,疼,能让她清醒!

“敢当着我的面教训我的人,你是第一个!”

男人正眼瞧了身旁的甘洛一眼,见她脸色青白,眼里带了冷笑,“我帮你杀了他,你怎么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男人将枪口抵住甘洛的心脏,单手捏过她的下颌,“你知道自己身上的价值,知道我不会让你死,所以,你故意反抗让他发怒对你动手,你的目的,不是让我惩戒他,还能是什么?他死了,你不该感谢我?”

唇边青白,甘洛偏头别开他钳制的手,垂眸看了一眼胸口抵着的枪身,抬眼瞧着他,眸里映着车窗外的路边灯光,“是该谢谢你!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好歹让我记住你的名字,我得一直记着。”

“郝竹天。”

甘洛一愣,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真回答了她,想想该是化名,即使是真名,她能奈他几何?

王二能的死她没有丝毫愧疚,伸手摸了一把脖颈细细的刀痕,浅浅的血迹凝固干透,他要害她性命,便是死有余辜。

“甘洛。”甘洛自报姓名,即使对方知道。

郝竹天听得,笑出了声音,“似乎有一点明白张肖为何稀罕你。”

“你不是张齐的人。为什么抓我?”天幕渐暗,周围隐隐能见隆起的丘陵地貌,已经出了阳河,甘洛记着一路能看见的标志,该是去往s城的路。

开枪射杀王二能的男人越过椅背回头看了她一眼,郝竹天侧头盯着她,车内的气氛瞬间减至冰点。

目前车上,只剩下四个人。她、郝竹天、司机、与自己对视的人。下一个人会不会是自己?疑是张齐的人死在他手里,那他到底是谁?

甘洛回视那个人的目光,她突然想起王屠户的眼睛,都是眼里带着血光的人,离开之前,指认她的那个老头,怕也和王二能一般的下场。

“因为张肖。”

甘洛手心攥紧,“你答应带我去见他,可当真?”

“当真。我截了张齐的人就是为了绑你,为了套他进来。”郝竹天起了几分兴趣,“你那么关心,是喜欢他?”

“不。”甘洛摇头,看着郝竹天的眼睛,语气一如方才不起波澜,“我和他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利用我找张齐的爪牙,我利用他调查朋友的死因,你抓我,对他的威胁不大。”

嘴上扯谎没有犹豫,然而她内心的担忧焦急告诉自己,她喜欢,这份喜欢超远远出了自己此前的认知----她担心对方的安全等同于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对张齐步步紧逼,想来四年前,乌鸦的事情对他打击不小。”

郝竹天冷笑,一把攥过甘洛抵在窗边,指着窗外废弃的一处厂房,四五辆车子停在厂区门口,“即使是互相利用,那个小子,还是来了,我认识他八年,他对上心的人,可以不顾一切,包括死!”

“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喜欢他!想不想知道他的想法?”

郝竹天脸上的面具,眼眶处的空洞在黑暗中形如鬼魅,伸手攥住甘洛衣领,一手扼住她的咽喉,俯身贴近她耳边,嘶哑的声音带着疯狂,“让我帮你!”

脖子被死死掐住抵在座椅上,甘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袖子里藏着的笔尖朝着他动脉扎去,被对方一抵反手插进她手腕皮肉,脖子凝固的伤痕被对方的指甲再次抠开,血顺着脖颈淌流,声带几乎发不出声音。

喉咙窒息感让她陷入昏迷,脖子一片青黑,血渐渐顺着脖颈染红了前衣。

“你不狼狈,他怎么会觉得心痛?”盯着甘洛手腕上的笔杆,郝竹天揭开脸上的硅胶面罩,看着座椅上晕过去的甘洛,俯身一手攥住扎在她手腕的笔,拔出,第二次,扎进甘洛手背掌骨。

钻心的刺痛将甘洛从昏迷的状态拉出来,身后车门被拉开,细铁丝紧紧缠绕在手腕上,勒进皮肉,郝竹天下车,伸手捏着她的下颌,“我等今天这场戏,等了八年!他没有软肋,我杀了他也觉得不解恨,可是你出现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甘洛见他盯着自己身后,回身朝着身后望去,厂区门口车灯环绕的中间,站着的人正是他!扭头看着身后一头银灰色短发的人,“你无耻!”

“想要报复更加刺激,不无耻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