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善神面具
作者:伊真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0434

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现实中,铜镜易得,人镜在心,但史镜却是最耐人捉摸。

有一位今人的学者曾经说过:历史的真相往往比曲折离奇的侦探小说更加扑朔迷离,而考古学家便是身处其中的或睿智、或低能的探员。

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位姓陈的教授,他是一所著名大学里的考古系的教授。

不过,现在他已经退休了。可是他对考古的热情并没有退休,他还常常在各地走动,并发表一些他在考古学里的发现。因此,退休以后的他反而比上班时候的他更忙了。

夏日里的一天,陈教授的家里来了一位奇特的客人。

这位客人是不请自来的。他先是给陈教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是一名考古爱好者,想与陈教授探讨一下陈教授写的文章中的问题。陈教授便欣然答应了。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客人准时登门拜访。

与电话中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不同,这位男士的面容极其秀美,以至于老眼昏花的陈教授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差点误以为他是一名女子。直到他先出声问候,陈教授才恍悟到他就是电话里的那名客人。

二人进到屋来客套一番,这名男子一直保持着温文尔雅的态度,这种态度本身并没有什么,可陈教授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的又说不出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陈教授才发觉这不对劲的来源:这位客人实在是礼貌得有些过头了。除了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他还时常在细微处欠身、点头。开始的时候,陈教授还以为他是拘紧所至,便对他说不要太客气,但谈得久了,才发现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也就不以为意了。

这位访客自我介绍名叫齐小春,是某家报纸的记者,对陈教授很是仰慕云云。他普通话极为流利,不过如果细听的话,还是可以听出他在一些尾词的重音上略有些生硬。

打开话题后,齐小春一直就国内的各大考古发现与陈教授进行探讨。言谈中,往往是齐小春对某一事物带出的因头,再来请陈教授来作解答。陈教授当然很乐意对一个如此恭敬的年青人细说究竟。但是,随着话题的深入,陈教授渐渐地察觉到,这个他本以为只是名普通的考古爱好者的年青人,其实对中国的古玩知识了解得甚为丰富。而他刚开始时装出不懂的样子,等待陈教授对话题的深入详解,竟似在考察陈教授的学问。

正当陈教授对此大感困惑,甚至有些怒上心头,想问个究竟的时候,齐小春忽然话题一带,谈起了陈教授最痴心的一件事情。

这便是顺天教的事情。

陈教授是顺天教的第一个发现者。关于顺天教的存在问题,因为证明不足,一直没能得到考古界的广泛认可。可是这个年青的小伙子齐小春却对此事却深信不疑,这种态度令陈教授大感欣慰。于是他忘记了不快,涛涛不绝地讲起了他查知顺天教存在的种种因由。

事情的起因非常偶然:年青时的陈教授常常外出考古,在一次深山里调查中,他不小心与队员们失散,身陷丛林。在迷路之际,他竟误走入一片古松林内。仓皇不安地蹲在地上喘息时,他突然发现了一块倒塌在长藤掩盖之下的残破石碑。出于对考古的热情,他扒开泥土,仔细观看。根据石碑的样式及雕刻手法,他判断出此石碑乃是唐代所刻,而碑身上所刻的文字便是顺天教及其教义。读其教义,深思苦想,突然之间,年青时的陈教授感悟了以往从不曾考虑过的事情。当下他不再彷徨,依从不顺不逆之理,见山过山,见水过水,有果吃果,没果吃草,几天后,他竟然从容地走出了那片丛林!

然而,获救后的陈教授多次前往那片丛林寻找石碑,却再也找不到了。

几十年来,陈教授对历代史书进行了深入调查,从一丝丝的线索中,渐渐发现了顺天教存在。这是一个作风极其低调的古老教派,若非陈教授从石碑上得知它的存在,是任何人也不会注意到它的。

继续调查下去,陈教授遗憾地查知了它的亡灭,同时也发现了善神面具的存在。

“善神面具竟然真的存在于世?而您还查知了它的下落!”齐小春吃惊地说道。

“正是如此!”陈教授肯定地说道。

“那么它究竟藏于何处呢?”齐小春迫不及待地问道。

陈教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道:“它不在天边,就在心间。”

从陈教授处出来,齐小春,哦!也就是八埠秀树感受到许久未有过的激动,一件奇世重宝就要落到他的手中了!他立刻返回公司,准备着手这件事情。

回到公司,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席凤凝竟然心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八埠秀树心中暗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回来了?”

席凤凝表情很凝重地说道:“圆明园那边出事了。”

八埠秀树皱眉道:“出了什么事?”

“圆明园内的工程被要求暂时停止。”

“为什么?”

“以前那里曾经传闻有鬼,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可是现在却有一名想要捉鬼的警察,几前天在那里失踪了。”

八埠秀树松了口气,原来并不是挖到邪神面具的事情被发现了。他笑着说道:“那有什么关系。”

席凤凝面色苍白,语音颤抖地说道:“我查了一下,警察失踪的日期与我们挖到邪神面具是同一天晚上。恐怕这个邪神面具真的很邪!”

八埠秀树心中也掠过阵阵寒意,邪神面具一出土便有人在同一天晚上,同一个园子内失踪,这件事情太过离奇。但他面子上却故作不屑地撇嘴一笑,道:“顺天教早都灭亡了,它还能有什么可邪的。”

席凤凝看着八埠秀树的笑脸,似也气盛了起来,不免对自己的胆小有些不好意思。

八埠秀树笑着对她说道:“停了工程也好,善神面具已不在圆明园内,我们没必要在那里浪费时间。”

席凤凝奇道:“不在在圆明园内,会在哪里?”

八埠秀树灿然一笑,道:“就在那里!我们去拿就好!”

当~、当~,钟声零零散散地响着,象百无聊赖时的呵欠。太平盛世呵,连钟也敲得稀疏了。

这是一间寺庙,可又不是一间寺庙。虽然它的名称中有个“寺”字,但它与大多数的寺庙都不相同,这里没有渺渺袅袅的烟火,也没有庄严宝相的神佛世尊,里面有的只是一口口寂寞的钟。

走进寺内,一层层的殿里有着一口口的钟。华夏的钟,西洋的钟,今世的钟,前朝的钟,都聚集在这里。口口钟都代表着不同的功,不同的愿。

在寺中最里层的大殿内,一口巨钟占据了一间大殿。

当~、当~、当~,钟声响起,一声祈福,二声祈寿,三声祈平安。钟前的人们虔诚地敲着。

当~、当~、当~,大钟俯视着人们,十年百年数百年,听过钟声的人们一代代地凋谢了,大钟的声音却是清朗如初。

当~、当~、当~,前世的功、前世的愿都随着钟声散去,只留下这满身的阳文楷书、教义经咒和一个响亮的称号――钟王。

钟为寺中宝,寺因钟而名,寺庙原来的名字被人们渐渐地淡忘,它的名字就唤做了“大钟寺”。

黄昏时分,斜阳将寺庙染成流金黄瓦,却也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暗影。一男一女在寺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低语。

女问:“那个东西在大钟寺里?”

男答:“不会有错。陈教授已暗示得很清楚:‘它不在天边,就在心间。’这大钟寺的位置正是老北京城的心脏处。”

女道:“可是刚才已经遛达了好几圈,也没看出什么象面具的东西。”

男道:“圆明园是清代建,装有邪神面具的铁箱是清代的,大钟寺也清代建。如果我推断得不错的话,这说明在清代时就已有人发现了顺天教,或者至少是发现了善神面具和邪神面具。发现者一定也发现了两个面具上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故此他把面具分别埋藏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不知是不是面具真有灵验,埋藏邪神面具的圆明园便遭到了多次劫难,而这里却曾是皇家祈雨、举行佛事的重要场所,一直被尊为善的象征。”

女又道:“如果这个善神面具也被埋在了地底下的话,那可就不好找了。”

男道:“应该不会,因为陈教授已明白地说过,他看到过善神面具。”

女道:“可是会在哪里呢?”

“嘘,别出声,那边来人了。”男的突然捂住了女的嘴巴。

前面殿堂里拐过一个女人来,四五十岁年纪,相貌平平,但不知是否是在此地侵染得久了,面露和善,举手投足间不疾不徐。她右手里拿了个大扫把,左手提了个簸箕,专心致致地扫着地,目不斜视,原来是寺庙里的清洁工人。

只见她将个个大殿清扫一番,夜幕已然降下。而她仍是不急,又用鸡毛掸子将钟上的浮土去掉。最后拿着掸子向大殿边上的一间小屋走去。她拿出一串钥匙,寻了一枚将小屋的门打开。打扫一番后,便径自走了。

一时间,整个寺庙除了个守夜人外,就只剩下了八埠秀树和席凤凝二人。

八埠秀树把手一摆,与席凤凝一起向那间小屋掩去。

门上只有个小铁锁,八埠秀树轻巧地将它打开。席凤凝心里在砰砰地跳着,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盗窃文物的重罪呀!八埠秀树似是感到了席凤凝的不安,将她的细腰一揽,耳语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善神面具是什么样子的吗?”

席凤凝稳稳了心神,点了一下头。

屋内很暗,八埠秀树掏出个小手电四处照着。与殿堂上不同,一件件破损的钟堆积在这里,原来此处竟是残品的储藏室!

八埠秀树在屋内各处热切地寻找着。席凤凝也定下心来为他寻找。

寻了一会儿,席凤凝忽从残品堆里捡出个小小的雕花铜片。

八埠秀树一瞥之下,喜逐颜开。是了,这便是善神面具了!他连忙抢在手中细细地看着。

突然,屋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打开,一人沉声喝道:“呔!在中国境内挖出的宝物都应属于国家,你们这样入屋偷盗文物更是犯了国法,你们知不知罪!”

这声训斥,在两个喜不自胜的人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是你!”席凤凝心中本是大惊,等她看清楚来人后,心中更是不安:怎么会是他!

“想不到凤小姐竟然还记得我这个市井小民。”来人坦坦然地对席凤凝一笑,面笑语冷地说道:“但愿我没有惊吓到两位才好。”

席凤凝听着他调侃的语调,往日仇怨“轰”地袭上心头,不客气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脸上依旧挂着浅笑:“我这几天失眠,晚上睡不着觉就喜欢到处闲逛,看到这里有光亮闪烁,还以为有贼,本着公民应尽的义务,自然要进来瞅瞅。不想竟能在此时此地遇到两位。不过,您二位如此身居要职的人,这么晚了还留在这里,恐怕并不是为了约会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他说说自己就算了,居然敢骂秀树!

席凤凝听他话里有话地将自己和八埠秀树比做贼,一下子气飞了刚才的惴惴不安,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们只是想看看……”。

“这位好面熟啊,他是……?”八埠秀树一拉席凤凝的袖子,及时止住她下面的话语,笑吟吟地问道。

席凤凝猛然省起,暗骂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咬牙切齿地答道:“他叫楚天,办了个通达轩事务所,专门替人办理东家丢鸡西家丢狗的事情,本事很大,很什么鸡鸣狗盗的事情都难不倒他。”

席凤凝介绍得很是周到,就差添上“专门坏人好事”这句。

楚天笑嘻嘻地听完她的话,一本正经地说道:“多谢凤小姐美言,不把鸡鸣狗盗的本事小看。小子的确会很多鸡鸣狗盗之事,不过却从不会把这种本领用在真正的偷盗上。”

席凤凝看到楚天并无半分笑意的眼神,心中暗悔。她并没有真正弄明白八埠秀树的意图,若是楚天不出现,八埠秀树会拿走善神面具吗?自己是帮他还是阻止他呢?左右思量着,她忽然有点庆幸楚天的到来。

八埠秀树却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是一个对中国文化非常倾慕的人,请席小姐来这里只是想看看平时看不到东西,并没有什么不良的企图。楚先生您多虑了!”

楚天一直在暗中打量着这个唇红齿白、面若少女的修长男子,机敏地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狡诈,心中暗想:他可不象表面上表现得那么文雅。于是打了哈哈,说道:“那就好,天晚了,二位请回吧。要是被别人发现两位在这里的话,恐怕就不会象我这样好说话了。”说着对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八埠秀树无奈,只得放下已经到手的东西,与席凤凝一起,在楚天的半协迫下走出屋门。

小心谨慎地将八埠秀树与席凤凝一直送到街上,看着他们搭上了一辆出租,楚天这才略略放下紧绷的心情。街头上,华灯初上,喧闹的人声似把人一下子带回了尘世,楚天深吸着都市的气息,川流的人群冲走了寺内的阴霾。

自从与席凤凝定下赌约,楚天便贿赂了八埠秀树公司里人事主管,将自己安插在八埠秀树的公司里。肖华失踪的第二天,他便开始在这间公司里上班。经过一番探查,竟然发现在肖华失踪的当晚,席凤凝却从圆明园内挖出了宝物!此事无论是从国宝外流的国事上论,或是从肖华失踪的私人感情上论,楚天都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在得知八埠秀树与席凤凝外出的消息后,本是坐守虎穴的楚天立刻赶来监视,果然阻止了一个事件的发生。

事情似乎有点眉目了,心情稍微放松下来,楚天突感一阵饥饿。他摸了摸几天以来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的肚子,暗道:可怜你了,肚兄,去找点吃食吧!

然而令楚天所没有察觉的是,大钟寺门边的烤白薯摊上,一个相貌平凡的男子边吃着烤白薯,边凝望着他,露出一丝开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