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家大院好像是一座神秘的府邸,一天到晚都大门紧闭,连一只苍蝇就钻不进去,出不来,陌生人就别想入进。好奇的人想窥探里边的秘密,趴在大门上,想用透骨眼看一看高家大院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怕走漏风声遭受不幸,需要深藏不漏。但他们锥子一样的目光,能穿透玻璃的透明的身体,但穿不透高家的门板,根本进不到院子里。高家大院真是一座神秘的府邸,就连大门也使用特殊材料造成的,千里眼也钻不透。院子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他们到底没弄清楚。
高家人自己需要出进,他们都是后脚跨出门槛就关门,不准误一分钟。如果人走远了,大门还敞着,高老头就会发火,对高良的玩忽职守痛骂痛批,“扣掉你半个月工资。”进行经济处罚。今天,高家大门破例大敞两边,这就令人不解,但又在情理之中。高家的宝贝女儿出门了,头一次出门,心里惦记,盼着她的安危,盼着她早一点归位,自然而然地要敞开大门,每分每秒迎接她归来。
高良看见大敞两边的大门,心里一个劲的踹踹不安,这扇等待全家归来的安全门,等来的却是噩耗,这个打击对他将是多么的沉重。高良不再抽打老牛了,牛的脚步放慢,慢下来好,这样就可以推迟坏消息对老爷的打击,晚一些时候看到高老头痛失爱女的痛不欲生地打击。想到黑发人送白发人的悲惨场面,高良简直就没有精力回家了。他这时巴不得牛车停下来,这辆装满坏消息的牛车永远进不了家门,让高家老人在着急地等待中享受希望的慰籍。
高良伸手想去拉牛绳,拽住牛向前走的步伐,让发生在门外的倒霉事永远在门外游走,不惊动高家门里的静。让他这个跑来报告坏消息的家伙,从此以后就在门外风餐露宿,成为一只流浪狗,不给老主人灾难性的打击,让他安安静静的颐养天年。他的手触到绳子上,就如触到钢刺上一样,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痛苦地缩了回来。他看到他的老主人在院子里激动地踱着步子,一脸着急的神情,时不时抬起头来热切地望着大门口。
盼女心切,绝对是盼女心切。他们父女自从在一口锅里搅勺以后,就没分开过。一天到晚在一个屋檐下,一个宠,一个爱,享受着天伦之乐。女儿突然不在了身旁,听不到她的快乐的声音,对心里只装着子女的幸福的老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缺失。他对女儿头一次外出的那份牵挂,已经让他无法安静下来,只能站在院子里翘首以待。这待来待去的,待来的只是一辆空车和小姐生死未卜的惊世言。
小姐啊小姐,看起来你是聪明过人,其实也是笨丫头一个。家里有这么一个爱你疼你的老人家,为什么要跟着猪八戒跑。猪八戒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他是一妖怪,江湖上早有定论的妖怪,你还是跟他跑。寄情于一个妖怪,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投资给‘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壮烈牺牲上。小姐,你这一去光荣了,叫俺怎上老爷交代。话说重了,怕老爷的心脏受不了,唬得停止了跳动,气绝身亡。不,又挂念着你的生死存亡。猪八戒或许看在你对他一腔热情的份上,推迟吃你的时间。妖怪们都是很阴险毒辣的,他想用时间抹去你对他的爱,然后再把你吃掉,这样吃老婆就如吃一个过路的人一样,天经地义,问心无愧。如果不把情况立即上报,耽误了营救时间,白送了一个年轻美丽的生命,那罪过也是挺大的。
要么他死,要么她死,要么父女俩一块死。今天这笔生命债,高良怎么算怎么不划算。不知怎么才能把报表做得天衣无缝,不出破绽,免除危险。
高良正在门口犹豫,被高老头发现了,他大声地喊道:“还站在门口磨蹭什么,还不快点进来。”
你着急啦?俺知道你着急是为那桩,想迫不及待地看到你的宝贝女儿。老爷,你忠实的仆人高良同志对不起你,他辜负了你的殷切的希望,未能把小姐安全的带回来。老爷,你也不能怪俺,俺也努力了,全是小姐不想回来。主动上妖怪的餐桌跳,甘愿做妖怪一盘菜。高良赶着牛车,无精打采地走进院子里。
“这么快就回来啦?猪妖精呢?他没跟你们一块回来?”
“没有。恐怕永远也不回来了。”
“不回来也好。家里有个妖怪走来走去的,总是不安全。永远不回来好呀。”高老头高兴地说。“以后俺高家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又有好日子过了。你说是不是?”
“但愿如此。不过有一点俺可以肯定地讲,高家大院以后就要安静了。”高良盯了高老头一眼。
不过高老头对高良的那突然的一眼,感到极不舒服的。他觉得高良那一眼就如带着寒冰利器,直刺他的心脏。他蛊疑地眨眨眼睛,他就是不明白了,高良哪来的那种目光。但由于他的心里一直记挂自己的宝贝女儿,懒的去追究别的事情了。“女儿,俺的宝贝女儿你做的对。俺早就叫你甩了他,你就是不听。最终你还不是走了这条路。你这样做就对了。宝贝,俺的话你听到了吗?”高老头唠叨半天没听到车里有动静,便用疑惑的口气问。
“老爷,你就别说了。”高良不耐烦地说。
“俺说说怎么啦?”高老头也非常不高兴地说:“俺的宝贝经受了婚姻破裂的打击,俺不得说两句安慰话呀。”
“你的话叫俺听难受。俺听后心里难受,你知不知道?”
“俺女儿是甩了猪八戒,也不是甩了你,你跟里难受什么?真是莫名奇妙。”
“老爷,不是俺莫名其妙,是你还被蒙在鼓里。小姐不但没有甩了那头笨猪,反而跟着那头笨猪跑啦。俺拦也拦不住,死心塌地地跟人家跑了,恐怕以后就不回来了,你是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你在胡说八道是?”高老头尴尬地说:“俺的女儿会跟着人家跑了。你的话俺一点就不相信。俺相信俺的女儿决不会做出羞辱祖宗的事情。”
“老爷,你这话说的多没水平。小姐是跟着姑爷跑的,也不是跟着外人跑的,丢什么人呀。”高良耐着性子说。
“俺宁愿她跟着外人跑,也不愿意她跟着一个妖怪跑。”高老头气愤地说。本来以为宝贝女儿出门见了世面,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抛弃了猪八戒那个妖怪,回家来安安静静的过人的生活,没想到她做出了一个更糟糕的决定,随妖而去。
“俺看这次不象是跟妖怪跑了,而是被妖怪绑架了。”高良神情沉重地说。
高老头也一下子警觉起来,他着急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俺也说不清楚。但俺敢打包票,小姐的这次出门,绝对是种了人家的圈套。”
“快点,带俺去救她。”
“他们把小姐弄到哪里去了?俺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一问你三不知道,你到底还知道什么!”高老头愤怒地说:“俺叫你跟去,不就是叫你好给看着她的吗?现在人丢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除过吃饭要工资,你别还能干什么?!”
“老爷,你说这样的话,对俺就不公平了。”高良不悦地说。“俺在你们高家可没吃闲饭,这家里家外的活,可全是俺一个人干。俺拿得工资,是同行业中最低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出去打听打听,那个人的工钱不比俺高百八十的。”
“够了。俺说一句,你就有百八十句等着。俺问你,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这次肯定是被绑架了。这次姑爷肯定是给小姐下了套。”
“绑架绑架,你就说了一百八十遍了。俺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俺只……”
高老头极不耐烦地打断了高良的话。“你到底知道什么?快点说。”
“俺赶着牛车送小姐进城,姑爷总在一旁抱怨走得太慢。走到半路,俺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说:前面的公路上有公交车,叫俺们坐公交车进城。俺看到姑爷的脸上一下子开了花,高兴得不得了。俺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到一个人影。这显然不是人在说话,显然是妖怪在和他打招呼,到什么地方接头。”
“你既然已经看出来,为什么不把小姐拉回来?”
“你心里不是比俺明镜,小姐对姑爷那个情那个爱,打不开拆不散,俺说话她能听吗?不管俺怎么说,她就要跟姑爷走。”
“真是气死俺了。”
“老爷,你不能气死。你要是气死了,那小姐怎么办?老爷,俺们现在不能生气,更不能气死,俺们现在最需要冷静,想办法救小姐。还要去杀那些妖怪,替小姐报仇。”
高老头翻了高良一眼。
“老爷,你说的没错,猪八戒就是妖怪。猪八戒还是妖怪的头。俺看到他手下那些小妖,一个个都长着青面獠牙,带钢刺的舌头,只要被他碰上了,不是少皮就是少肉。俺亲眼看见他们吃人。舌头对着脸一卷,脸上的肉就没了,就剩下一个骷髅了;他们的大嘴一张,就把头骷髅吞到嘴里,抿一下嘴,就咽进肚子里。小姐落到他们的手里,还能有好呀!俺担心小姐也会被他们吃掉。”
“闭死你的乌鸦嘴。你家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高老头愤怒地说。
“俺这不是为小姐的生命安危着急吗。老爷,俺们得快点想办法,俺怕行动慢了,小姐会遭到不幸。”
“你把车赶进牛棚里,俺们马上出去找。”
“老爷,就俺们两个人出去找,你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地球是这么大,藏人的地方是那么多,恐怕还没等到俺们找到人,人已经成为妖怪的排泄物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老爷,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你是主人,俺是下人,你的智商要比俺的高,你脑子要比俺的好使,你的办法要比俺的多。你怎问俺的呢。”
“你马上去公安局报警。”高老头命令高良道。
“报警,老爷,这办法千万使不得。”高良着急的阻拦道。“公安局是执法部门,肩负着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的使命,也是政府最廉洁部门;但并非就一尘不染。歪风邪气,灰尘毒菌是无孔不入,无处不生长。最卫生的地方也有灰尘的角落。历来就是官匪一家,妖怪要想活得逍遥自在,作恶多端而不被剿灭,也会和武装部门结亲的。这次在绑架小姐的现场,就有警察参与,他们帮助驱赶围观的人,俺就是被他们赶回来的。”
“**,真是**;黑暗,真是黑暗。他们这样做,叫可怜的小老百姓指望什么。”高老头悲愤地说。
“就这件事本身来说,找公安人家也未必帮助办,这完全是江湖上的事情,他们插手了,反而更不好办。江湖事还需用江湖的手段解决。”高良嘀咕完,就赶着牛车进车棚。
高老头在院子里站着,神情很严肃,两只小眼睛一个劲地转动着,好像计算机在高速运行,计算着数据答案一样,他在心里计算着小九九,这次的出击是不是值得的。为了救自己的亲骨肉,没有有没有值不值得的事情,只有只管去做。高老头咬了一次嘴唇,目光也变得毅然决然,他果断地转过身,急匆匆地走进他的小屋。
高老头将头探出来,又巡视了一次院子。院子里很安静,不见一个人影;高良正在车棚里忙着卸牛。这是一个埋头苦干的长工,除过对他的牛感兴趣,不会关心别的事情的。他便掩死了门,走到小木桌旁边,蹲下身子。桌底下有一只用玉米芯叶子编的铺毯。高老头把铺毯拿出来,放到一边,便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浅色的圆圈,不细心看,根本看不出隐藏的猫腻。高老头将手放到圆圈上,左转了三圈,右转了三圈,然后将真气运到手心,吸住圆圈,朝上一提,他睡觉的小铺悄无声息挪动了位置,露出一个洞口。
高老头站了起来,走到洞口前面,纵身跳下去。
高老头虚掩的房门被慢慢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服,蒙着脸的人闪进来。他走到洞口前,发出一声冷笑,便也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