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闹松阳楼
作者:千机树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500

许梭闻言站了起来,恭敬接过韩煜递过来的那张宣纸。

如萧素娘一般,在接过《雨霖铃》之后也是先看了一遍。这一看之下可不得了,许梭一直都认为自己写的词已经颇得婉约之风,可是在看见这首词之后,整个人犹如雷击一般。

越是懂词的人,特别擅长写婉约风格词作的人,越能看出这首词的高深之处。

见许梭只是呆立,韩煜眼神复杂地说道:“兴松,便念与在场之人听。”

这一句虽是下令,却颇有些惆怅。毕竟许梭是韩煜的得意门生,韩煜自然也知道许梭是有多么的心高气傲。之所以让许梭读这首《雨霖铃》,更多的是希望许梭能够从此认清自己。别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单是这江州城便有一些卧虎藏龙之辈。

不过以韩煜老辣的眼光,却也是很奇怪这首词怎么会出自一个算命先生之手。至少楼下那算命先生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这等学识的人。而且看方才的对话,说不定也是一个玩跨子弟。那这首词或许便是买来的,只是这作词这人端的是厉害无比。

“是,老师。”

许梭恭敬地对着韩煜一行礼,这才上前数步,来到萧素娘和萧鹤轩的前方。那些弹琴吟唱的名流大家,停下了手指的拨动。特别是一楼的那些学子,也都诧异地看着许梭手中的宣纸,小声议论着,等候这首《雨霖铃》。

韩煜乃江州大儒,天宝三年进士出身,在江州文坛颇有威望。若是他觉得这首词好,便是绝对错不了。

而此时,萧鹤轩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不正常。原本听信好友的话,以为只是一首打油诗,可现在看这架势怕真的是一首上佳之作了。再怎么说,大儒韩煜也不会丢了自己的身份,将一首打油诗认为是佳作的。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许梭的声音,回响在这上下两层的松阳酒楼大厅中。原本楼下学子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到兰舟催发时,竟是鸦雀无声。

这楼上楼下,能够进入松阳酒楼的哪个不是有才学之人。首发而且今天是学子聚会,即使是有钱的商人富贾,今日也不得进来。就算是那些名妓大家,也个个都能吟诗作对,除了夏范、孔洛两大狗少,根本就没人是没才学的。

正因为如此,当《雨霖铃》上阕的前半部分出现时,让原本轻视、自负的学子们也都忍不住在心中叫好。这才区区上阕的一半,就已经将婉约之风发挥的淋漓尽致。

许梭已经看过这首词的上阕,所以知道这些学子会有这种反应。见众人都被这首词吸引后,许梭再次开口念出上阕的后半部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默哀沉沉楚天阔。”

念完后半句,许梭总觉得意犹未尽,可这张宣纸就到此为止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不少人在下面重复地念了起来,即使是已经看过一遍的大儒韩煜,也摸着自己鄂下的白须,颔首点头:“好词啊,却不知此子是谁,竟能有如此婉约风范。若是下阕也有这意境,怕是在这婉约词风中登峰造极了。”

一听韩煜如此赞誉,再看四周的学子各个都神神叨叨的,夏范立马用自己肥胖的右手举起手中折扇,大喊道:“墨轩先生,是我,是我写的啊!”

“放屁,明明是我写的,你刚才不也说是我作的词吗?”孔洛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自己的身形消瘦,挽起算命先生袍就从一众学子堆中挤上前,大声喊道,“这位老先生,您可真识货,这首词是我作的。”

“呵呵!”韩煜只是笑了笑,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能看到这首词,也算是这二人的功劳,便没打算当场截短,让他们下不了台。

萧素娘方才也听的十分入神,被这两大脓包一吵,便回过神来。这么多学子在,竟然随口就说出‘放屁’,倒是让萧素娘有些莞尔。

可韩煜和萧素娘如此想,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想。

二楼的萧鹤轩当即冷笑一声,道:“夏范,以你的水准能做出这首词?按我松阳酒楼的规矩,若是花钱买词,非但被驱逐出去,更要告知全城知晓。”

那边挤的正慌的孔洛吓了一跳,赶紧又撤了回来,与夏范站在同一线上。

看着孔洛的表现,萧鹤轩更是心中发笑,就知道这首词根本不是这两人就能作出来的。虽然嘴上不想说,萧鹤轩也自认自己作不出这种词的。

地头蛇夏范,气的两塞子直鼓气,双眼充满了怒火:“你他娘的放屁,萧鹤轩,老子怎么没听过这个规矩。”

有辱斯文!

两个人一口一个放屁,夏范更是出口成脏,立即让在场所有学子一阵鄙夷。就连二楼的韩煜也都皱起眉头,虽然明知夏范不是读书人,也觉得在这个场合如此谩骂多少有些不成体统。

“来人,与我将这二人乱棍轰出。若是不服,我便告诉你,这个规矩是老夫现在立下的。”

此时,一名老者淡淡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韩煜和萧鹤轩的反应截然不同。

“老师所言甚是,学生这便让人轰他们出去。”萧鹤轩立即挥手,让下人乱棍轰出。

“陆兄,这二人虽出言不逊,可这规矩现在才立,怕是多少有些不服人啊。”韩煜还想通过这二人寻到那作词之人,所以也不想做的太过。

陆雍,字庆阳,所以又号庆阳先生。

陆雍虽然也是满头银发,却与韩煜国字脸的正气不同。消瘦的脸颊、深凹的眼窝,阴厉的眼神,怎么看都十分不舒服。见韩煜为这二人求情,陆雍却是用手指敲了敲扶手,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放任这二人捣乱这寒食聚会,外人又是如何瞧我东林社?韩兄非我东林社人,自然不在意。”

东林社都被搬出来了,韩煜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不过眼看就有下人要用棍子将二人轰出去,韩煜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二位小友,老夫想问这首词是何人所作?”

孔洛在隆兴府养尊处优惯了,即使在春楼外装算命先生,那也是图个好玩,又何时被人用棍子轰打?

早就看在场所有人不顺眼了,又不知道这韩煜其实非东林社之人,孔洛立即怒骂回去:“谁他娘是你小友,你们东林社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是,这首词确实不是我所作,可若是这首词的下阕一出,哼哼,别说是老头你,就算你们整个东林社所有人加一起,也都要甘拜下风。而且告诉你们,这作词之人年龄也只与我一般大。”

大言不惭!

所有学子都愤怒了,虽然这首《雨霖铃》的上阕着实不错,可这只是上阕,谁知道下阕如何。再说了,单是上阕,也不见得就笑傲江州词坛。

“不错。”夏范也怒了,自己好歹是堂堂知府的儿子,居然要被人乱棍打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着萧鹤轩直接骂起来,“萧鹤轩,你算什么才华横溢,还江州第一美玉郎。我呸,就你那词,连林兴堂——林公子一半水准都不到。”

林兴堂!

烂赌成性,不学无术,更是成了萧家上门婿的林兴堂?

在场所有人一阵愕然,几乎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名字。因为萧素娘的关系,林兴堂早已经在江州学子中传开了。毕竟萧素娘曾经是萧家的大小姐,这林兴堂如何,自然早已被有心人打听清楚。

“怎么?萧二公子不信?”夏范看着萧鹤轩不敢置信的脸,心中畅快无比。为了发泄心头之恨,夏范小人得志般得意地举起自己的右手三指,大声道,“我夏范对天发誓,这首词绝对出自云来客栈林兴堂之手!”

啪!

似乎,一声无比清脆的掌声甩在自己脸上。

萧鹤轩当然明白这两个脓包今天来,是为了给自己好看。毕竟在年轻一辈中,就属自己作词境界最高。即使是韩煜的得意门生许梭,在自己面前也得低头。可现在竟然出了一个能写《雨霖铃》的林兴堂,这更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

“这……怎么会……”

而更吃惊的,却是一旁目瞪口呆的萧素娘。自己的夫君,那个几乎无可救药的夫君,竟然能作出这种意境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