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客来花外,感关雎而好逑
作者:管平潮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6094

正当醒言、居盈二人来这山顶树冠上乘凉赏景之时忽听“嗖嗖”两声似有两支锐器破空直射而来!

听得异响醒言赶紧一闪身护到居盈身前;几乎与此同时伸手一探便将那两点破空之物稳稳捏在指间。低头一看原来正是两支利箭。

忽遭偷袭醒言正有些莫名其妙就听见东边山脚下传来一声呼喝:

“何方狂徒?敢来太守行苑窥伺!”

这声叱喝正从栖明山东边山脚下那座郁佳石城中传来。此时这座黑黝黝的石城中连绵石楼间隐约能看到些火光但就是见不到一个人影。而刚才这声呼喝虽然响亮但总让人觉着有些飘飘渺渺难以捉摸。

见着手中利箭再想想刚才言语醒言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将两枝箭矢抛掉他便低头朝石城方向望空一抱拳朗声回应道:

“城中人休怪我二人乃白太守府中宾客;今夜见月色正佳便翻山攀树前来赏月实非有意冒犯。”

说罢一拱手便专心朝石城中注目观看。又等了一会儿见脚下石城中再无声息他也不再逗留回身携居盈翩然而下重又掠回到湖里莲舟中。

且不提他俩与琼肜雪宜继续在湖中荡舟闲游再说这芦秋湖另一侧湖堤边。此刻这杨柳堤头晓风明月之中也有位翩翩佳公子站在一株垂杨柳树下朝眼前湖山中不住观望。

此人正是水云庄主白世俊。

自昨晚那一场夜宴这位向来志得意满的无双小侯爷便觉着胸内似有一股说不出的抑郁烦闷整日里神情恹恹几乎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劲来做。就如上午派人去赏赐那位上清堂主张醒言本来这拉拢豪杰之事应该自己亲自前往以示诚意;但不知为何以他这素来目无余子、神气坦然的无双小侯却有些视为畏途最后都未能成行。

而刚才听下人禀报说那三位少年男女竟被草堂主人留在湖庄那边共进晚膳立时这无双侯白世俊便如百爪挠心急急到芦秋湖畔朝那边楼台瞻望。辗转徘徊之时即使被一场阵雨淋了也恍若不觉。见他这样那些熟知主人脾气的下人全都避到远处不敢近前打搅。

就这样在湖边反复徘徊极目想看清湖那边的人物;只是这眼前莲叶田田烟水茫茫让他看不清分毫。

容仪丰俊的公子就这样往复踱步;在那些侍立远处的丫鬟家丁眼中那姿态仍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只是忽然之间他们便惊恐的看到自家主人突然止步“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朝身前柳树没头没脑的死命砍去其势如若疯虎哪还有平日半点的雍容!

“来人!”

等泄完毕再看看眼前柳干上的累累伤痕这位名声在外的无双公子忽然一笑还剑入鞘又回复到往日优雅神态。招手叫过下人吩咐几句然后便负手施施然而去。

待他走后府中的丫鬟便扫去一地的残枝败叶然后由几个青壮家丁将这株败柳连根伐去;之后又从别处拖来一棵繁茂柳树在原处培土栽上。过不多久这湖堤上便依旧杨柳依依绿树成行就好像什么都没生过。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正当琼肜说着要去找居盈姐姐玩时忽有两位丫鬟前来相请说是府中老夫人听说两位新来女客容仪出众便想请去后堂相见。

听丫鬟说明来意醒言也就欣然答应让琼肜雪宜一起跟她们去后堂。

等二女走后他也得了清闲便在屋中览阅经卷。只是今日看书与往日不同不太能全神贯注;时不时他就要忍不住回想自己与“居盈”之间的往事然后在那儿一阵傻笑。

就在这位四海堂主心不在焉的看书时那两个女孩儿随着前导的丫鬟曲曲折折走过四五条长廊穿过七八间亭榭最后终于在一间房舍前停下。等带路丫鬟先进去禀报一声然后雪宜琼肜便跟着裣袂轻步入内。

到了轩厅内她们就见有一位插珠戴翠的老妇人倚在圆石桌旁朝自己微笑。

一阵寒暄听这位打扮富贵的妇人作过介绍雪宜才知道眼前之人并不是庄主的亲生母亲而是他小时候的乳母。正不知庄中人为何要矫言请她们前来便见得眼前老妇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自己一番后忽笑得满头珠翠乱颤脸上皱纹一条条展开向琼肜和自己赞道:

“啧啧!怪不得小公子满口夸赞原来你这俩闺女模样儿生得真好!”

见她做张做势说得夸张雪宜直觉着便有些不喜。只不过毕竟堂主带琼肜和自己在别人家做客不能失了礼数寇雪宜便也裣衽谦逊了几句。而素来活泼的琼肜此时则是闭着嘴儿一言不因为按照惯例见了生人自然应该先由醒言哥哥或者雪宜姐姐与他们对答。

这之后又略略说了几句这位白世俊乳母王大娘便直奔此次召见主题直截了当询问雪宜她们可曾婚配。听她忽然问及婚姻这位出身冰崖的梅灵也不觉突兀只是淡淡的否定作答。

听她回答未曾婚配白府乳娘立即眉花眼笑夸张说道:

“哎呀呀!若是这样那老婆子今天要恭喜贺喜二位!”

“真真是两位姑娘的造化到了!不瞒两位说我家小公子、也就是当今皇弟昌宜侯的义子白小侯爷看上你俩啦!”

一阵爆豆般言语过后这王老婆子便张开伶牙俐齿甜言蜜语如浪潮涌就似世间其他媒婆一般替她家主子喋喋不休的说起媒来。

原来此番说媒正是白世俊主意。自这位无双小侯平生第一次失了方寸后便想着要“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准备将自己心仪的另外二女趁早收入房中——所谓意乱情迷这一回白世俊是真个乱了方寸。他现在只想着自己曾亲眼目睹那俩女孩儿跟着那上清小道士甚是清苦因此只要自己稍稍示以富贵便不难将她俩说服。

打着这般主意这位向来顺风顺水的佳公子便自信满满的坐在自己书斋“慷慨堂”中只等着王妈妈传来喜讯。想象着那个出身低下的少年就将失去两位如花似玉的羽翼白世俊已有些瘦削的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一丝快慰的笑容。

只是这位更有些像在赌气的无双小侯却不知那说亲轩房中正生这一幕对话:

“唉雪宜姑娘琼肜姑娘我们女人家来这世上最好的归宿便是找个富贵好婆家。也不用老婆子多说你们也知道如果能跟了我家少爷虽然不是正室也能吃香喝辣一辈子都不用愁!这——”

“咦?老婆婆你先等一下——你刚才说的是‘吃香喝辣’?”

“嗯!是啊!”

“可是婆婆我、我不喜欢吃辣也!——雪宜姊也不喜欢~”

“……”

“咳咳!”

一阵无言之后原本滔滔不绝的王老婆子便真的像吞了颗辣子直呛得咳嗽连连。等消停一阵顺了顺气又想起主人重托她便努力重整旗鼓继续鼓吹:

“琼肜小姐是这样跟着我家少爷不光能吃好喝好平时还可以穿金戴银各样绫罗绸缎随便挑!”

这回说完也不等小丫头问话王婆子便赶紧一摆手立即有家丁抬入七八口红漆金锁的大箱前后如缕络绎不绝在轩敞厅堂中一字儿排开。又等她一声令下这些贮满华贵绸服的衣箱便被人同时打开——一时间琼肜雪宜眼前立时似云光乍现霞雾蒸腾五色的绫罗华光闪耀照得整个屋中家具彩光粲然如若有瑞气千条。

“怎么样?”

看着面前这俩女孩儿目瞪口呆的模样侯府乳母正是洋洋自得;故意相问一声后便袖手等她们乖乖应承——只见得屋中静谧一阵那位宛如琼玉的女孩儿便拍手蹦跳起来自内心的惊叹欢呼道:

“厉害!!”

“原来婆婆你家是开绸布铺的!”

……

半晌之后在庄中另一端那间“慷慨堂”中白世俊挥退面若死灰的说媒婆姨他自己也是一脸阴沉不一言。

见他这样侍立身旁的那位心腹谋士许子方忍不住向他出言劝慰:

“小主公现在事情正筹划到关键时候依在下浅见小侯爷似不可困于儿女情长。”

听他此言正沉默看着窗外的白小郡侯却冷不丁爆起来向他挥舞手臂怒叱道:

“许先生你说、为什么儿女情长就算不上事?为什么只有那些才算是事?!”

一阵语无伦次的呼喝之后白世俊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立即冷静下来;沉默一阵便向许子方诚恳道歉道:

“许先生请勿介意世俊方才言语无礼实在是因为心中烦郁。”

听他道歉那位昌宜侯派来辅佐义子的许谋士也不以为意反倒温言安慰他几句。

看着眼前小主公垂头丧气的样子浑没有往日半点指挥若定的神采许子方心下不忍之余也暗暗有些吃惊:

“情之一字果然害人!想这小侯爷往日奇谋迭出现在却嗒然若丧——唉想这小侯爷再负天大威名毕竟年纪还小一遇上情字纠缠却也同世间寻常男女一样。”

望了望面前魂不守舍的白世俊老谋深算的许子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事关重大虽然明知此时说这些并不适宜但他还是忍不住直言提醒白世俊:

“小侯爷依我看那个张醒言虽然出身低贱但他此时是天下第一道门的堂主又与公主亲近我们对他只宜结纳不能结仇。所以还请小侯爷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说到最后这位来自昌宜侯身边的得力谋士语气已是十分严肃。

听他此言那白世俊也没太大反应只是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便挥挥手请他退出书房说是他要一个人清静清静。

等送走许子方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白世俊想想这位谋士的谏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刚才许子方所说这些厉害关系他又岂能不知?否则他昨天也不会忍着愤懑还是给那位上清堂主送去冠袍。只是……

望着书房窗外浓绿欲滴的树荫形容俊美的无双公子白世俊一声苦笑:

唉如果自己苦恋的盈掬公主真有一天要投入他人怀抱那什么鸿鹄之志、宏图大事即使成功对自己来说又还有什么意义?

已失去慷慨之气的白世俊在慷慨堂中又枯坐一阵忽听到窗外绿树之间正传来一声声长短不一的蝉鸣。

听到这一阵夹杂烦躁暑气的夏虫嘶鸣原本思绪如麻的白世俊却猛可间精神一振忍不住叫出声来:

“愚哉!为什么我偏偏把他二人给忘了?”

一想到这两人原本抑郁难解的白郡侯突然间心情大好长身而起挥掌击开青玉案前半掩窗棱对着窗外绿树鸣蝉高声叫道:

“哈女孩儿家心思难懂原本就未必我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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