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戊子通书
作者:青玉案上泥丸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784

“你是本郡道学博士,讲经的时间当然由你来定,明春也好,到时我来召集便是。”

这彭鹤年早年在青城山修道,也拜过几个名师的。当了好几年的崇玄学学正,满心想着能补了那“都教授博士”的空缺,却不料被这毛头小道士给抢了,心里哪能服气?看他那样,不过才十七八岁,哪里会有什么学问,听说是因为弹得一手好琵琶,才被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给看上的,举荐了这么个官职。哼,这种小人,分明是挟技以干王候的术士,哪里会懂得我大道清虚清玄之旨?他心里早已是一百个瞧不上。

李玄看这老道面色不豫,也知道自己在学问上恐怕还压不住他。心里不免暗下决心,这个冬天,看来要猫在鸿都观里,好好读一读道经了。不增加自身的修养,以后在这道门里,不好混啊。虽然自己想搞的是物理之道,可这经学,也得知道点大概不是?

“如此甚好!彭学正,我就在这里挑几间房舍住下,你看如何?”

“那是自然,你是上官,这里的房舍,原是为威仪使所备,你尽可随意。”彭鹤年道。

李玄也不打话,便跟严尊一起,前去看房子。威仪使刘真人不在,他眼下便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了。

“李博士,这……”

“别老是博士博士地叫好不好!咱俩不是外人,你就叫我幻云便是!”李玄对严尊这“博士”的尊称,感到特别地别扭。他不知道唐人的称呼,若是有官在身的,那是一定要称呼官衔的。他听得人家叫自己“博士”,就觉得有点心虚。在后世,当个博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那得有真材实料才行。

“好吧,幻云,你看这节度使大人那里,怎么也得通报一声吧。鲜于大人可是把你待为上宾啊,你这一下抽身而出,恐怕不好交待吧。”这严尊被鲜于叔明看中,原是安排在节度府中,做个书记官的,算是剑南道节度府的幕僚,也是为他有个进身之阶的意思。//wWw.360118.com//不料却因道院之事,被派给了李玄当长随。他自己还是以节度府幕僚自居的!

还是严尊想得周到!怎么地也得说一声的,可是,李玄实在不想住在节度府,也太受拘束了。这里多好,前面是大庙,后面是自己的办公之地,兼着宿舍。以后来往青城与成都之间,这地方简直是太方便了啊。总算在成都府也有个落脚之地了!

“节度使大人哪里,我自会去说。彭学正,麻烦你找几个生员过来,帮着收拾一下,这一排厢房,我全要了!”李玄也不客气,把后院一溜儿十来间房子全部划归已有。

“好,我这就去办!”彭鹤年只好老老实实地应着,转身找人张罗去了。

“遵王兄,你也在这住下吧!咱俩比邻而居,有事正好商量!”

“如此也好!”严尊只得跟着李玄,也挑了一间房子作为卧室。

“听那瑾瑜说,指南书局的店面已经找到了,就在番石街?”李玄心里惦着书局之事,当下又问。

“正是,在番石街寻了个店面,店后有一个院子,正好作了书坊,用来印书,地处闹市,真是不错!”严尊答道。

有鲜于家族出面,在成都哪有办不成的事情?李玄一点也不担心,但如此神速,又令他高兴不已。找对了人,才好办事啊。

“那我们不如一起去看看?”

“好!这就陪你去看看!”

两人乘车来到番石街,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样热闹。这指南书局正好位于贩卖文房四宝、古董文物的市口之处,门面虽不大,但丝毫不显局促。门前的大牌子盖着红绸,还没正式开张呢!

李严二人进得门来,只见店堂里空荡荡的,只是摆了几张新做的书架。李玄心道,这时的大唐,书店还是个新鲜事物,雕版尚未风行,当时的书都还是抄的,这要是没有几个品种,这书店还真不好支撑呢。

正打量着,鲜于瑾瑜闻声而出,见了李玄便道:“幻云兄,一大早便想找你来书坊看看,见你还在高卧,呵呵,没敢打扰,你这会怎么自己跑来了?”

“这书局乃我道院之喉舌,我当然要来看看了!”李玄笑道。

“那到后面去看看吧,第一版《御注道德真经》,已经印成了!”

“这么快!走,去看看!”李玄二人跟着鲜于瑾瑜便往后院走。

后院分了雕版、印刷、切边,装订等工房,鲜于瑾瑜不愧是世家出身的,家中也派了不少懂行的人手,这一组织起来,还真地立刻上了规模。

李玄翻开已经装订好的新书,只觉得纸质虽软,但却不够白,便问道:“这便是成都麻纸吗?”

“这是锦江白麻,算是上等的纸了。一般的黄麻纸,可没这么白呢?”

“噢,难道不能用宣纸?”李玄有些纳闷。这个时代,宣纸应该早就有了啊!

“用宣纸?那可是奇贵无比啊!这宣纸都是南边运来,虽然成都也有卖的,可是价钱要贵出好几倍呢!而且量也极少,如果用来印书,那这书岂不是天价,有几个人能买得起啊!”鲜于瑾瑜道。

“可以印两种版本,平装本和精装本!平装本便是如今印出来的,用白麻纸便可。那精装本可以用上等宣纸,封面也要印得漂亮,可以用金线装订啊,这种书一出来,专供那些官宦之家。也可以当成礼品送人嘛!”李玄道。

“嗯,这到是个好主意。家父也说,要精印一批,他要寄到京城,上贡皇上,分送百官呢!你说的这精装本,真是个好主意。”鲜于瑾瑜道。

“这印书里面的名堂多着呢。你看,这做木板的活儿,可以外包给工匠作坊去做,说好尺寸,指定木材,向那些作坊定做木板。我们书坊,只要雕印便可。这样又可节省一批人手,减少一道工序啊!”李玄指着那些正在开木刨板的工人道。

这种粗加工的活,只有分包,才能提高效率。李玄作为现代人,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啊,我正愁着工序太多,忙不过来呢!”鲜于瑾瑜拍拍脑袋道。

“还有,要有一个编辑部!专门来编书的!我看这书店一开张,光印这一两种书,还真是不行的。你先前说的《昭明文选》,看来也可以雕印一版。道家四经,也可以开板了。那黄历编得如何?”李玄又问道。

“我那日抄得了梁公令瓒的《旁通历》,这又找了几个读书人,正在编呢。要将各种宜忌之学,注在历书之中,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呵呵,只要将《二十八宿旁通历》排在其中,其它的占星之说,宜忌之学,择吉择时,用李淳风的就行!反正这是第一本,一旦问世,后人就会以此为据了。这玩艺儿,哪里当得真?”李玄对这两位左膀右臂,并不隐瞒自己的观点。那些个择吉之说,什么黄道吉日,本来就是没什么道理的,你说了,人家就信。把那节气定历的太阳历混在其中,才是有意义的事情。

鲜于瑾瑜和严尊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李玄为何在此事上如此草率,跟那《御注道德真经》的严谨完全是两种态度啊。

李玄见二人一脸疑云,只得又解释道:“这择吉占凶之事,本来就无可验证!你若说今日不宜动土,明日不宜出行,人家信则有,不信则无。怪罪不到历书头上的!再说,这些择吉星占之说,五花八门,各说各的,又如何取舍?不如统一便用李淳风袁天罡的说法,书后注明采自何书,便没我们什么事了!”

二人想来想去,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他,只好点头称是。

“今年,若以干支论,却是何年?”李玄又问道。

“今年是丁亥年啊!”严尊道,不过他心中又是好奇,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噢,那明年就是戊子年了?我们编的这黄历,不如就叫《戊子通书》吧!你们看着,这通书年年可编,年年可印,年年可为我们书局赚一大笔钱!呵呵。”

二人再次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搞不懂,李玄这种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他向来是出人意表,凡事都跟别人想的不同,没办法,就听他的吧!

“不过,这眼下马上就是腊月了,这《戊子通书》,可一定要赶在正月之前上市啊!时间就是金钱啊!”

李玄又丢了一句令人玩味的话出来。“时间就是金钱”,这话怎么听得那么刺耳啊!严尊和鲜于瑾瑜都在回味,却不由自主地摇头。

其实,在李玄心里,赚钱还真是小事。通过历书的风行,加快雕版印刷在大唐的传播,这种技术上的影响,才是能够改变社会的大事。李玄从来就没有要将新发明的技术占为已有的意思。技术一定是要传播的,但传播的同时,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