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杀生以祭道
作者:遥控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9362

看得出来,典虹昌的心中对苏默充满了戒备,准确的说,应该是对任何年龄相仿的男人都充满了戒备。一直到离开,苏默都没有再与典虹昌搭讪,只是在离开土砖房后,回身望了一眼,看到典虹昌在里面忙前忙后,竟没来由生出一股喜乐安宁。

这个女人,是真正以他为中心的一个女人,为了那莫须有的陆公子,她甚至可以放弃一切,如此的情深意重,即便是袁碧怜也做不到,因为袁碧怜还有袁家,那是她不能推卸的责任。

午时三刻,rì上中天,从昨晚到现在,所能做的一切,邓九皋与苏默二人都已经做了,短短的一天,常磊死了,王二狗死了,原本的平静被骤然打破,苏默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是活在了一个残酷的世界,实力不够,这世上总会有很多冲上来踩你的脸,即便你再隐忍,也逃不出厮杀,邓九皋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几十年如一rì的低调,一朝违背誓言,立刻就有大难临头。

苏默手搭凉棚,遥望着九天之上的骄阳,光芒万丈,却洗涤不尽这世上的所有黑暗,人行走在其间,终归还是要凭着自己的拳头,苏默紧了紧双拳,目光冷冽的看着勒马庄的所有庄户都在进进出出,想必那些依附的势力也是同样的忙碌,能发动的力量,都已经发动了,相信在那龙家的先锋到来之前,这西河县就会结起一张舆论的大网,让他在其中寸步难行。

西河县内城的北方,那一横一纵十字官道的街尾,这里在整个西河县来说,并不算繁华,人流量也不大,但却最为庄重严谨的地方,其重要xìng,比之西河县县衙所在,兰台秘苑驻军地所在,都不遑多让,这里,就是经世书院西河县分部。

经世书院,是整个大晋王朝的根基,以儒门为首,百家的教化之地,大晋王朝的朝堂之上,各地的官员能吏,起码有一半是出身自经世书院,可见其重要xìng。

今rì这经世书院西河县分部的街道上,显得尤其热闹一些。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些仆从,竟与经世书院中的生员闲扯到了一起,原本只是谈天说地,但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经世书院天波府分部当年的第一天才人物邓九皋身上,这个话题,这些年已是很少有人去说了,但说的少,却不代表大家就没兴趣,相反众生员却是有兴趣的很。

如今一有人开了头,立刻就聚集起了很多的人。邓九皋与柳知画之间的感情故事,是很多生员都扼腕叹息的,私下里,众人对龙家的那个庶出少爷,自然也是有很多的不屑,经那仆从的三挑两弄,众人自是又说到了邓九皋如今的危机,说是有很多人都为邓九皋父子打抱不平,便连县令大人都已经默许了。

待得众人的情绪都被挑动起来之后,一个生员义愤填膺的说道:“天波府龙家势力强横,我们也不能做什么,但邓九皋前辈终究是出身于我们经世书院,他都已经甘心为奴隐忍了几十年了,也从没有想过违背誓言,为了自己的义子不至于身遭横祸出一次手有错吗?声援邓九皋前辈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出实际行动来,今rì下学之后,我便去西河县县衙之前请愿,希望县令大人能为邓九皋前辈主持公道。诸位同窗,你们可有愿意与我一同去的。”

这些正值青chūn年华,热血激昂,受此一激,哪里还能忍得住,一个个都高声的应和了起来。

那生员又道:“好,我便与诸位生员盟下誓约。”

他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卷册子,竟然还有笔墨,首先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又与众人说道:“诸位同窗,留下姓名,我们将这万言书递交给县令大人,今rì下学之后便一起去县衙前请愿。”

众人均是在上面写下名字,甚至还有生员积极热情,呼朋唤友前来参加这个十分有意义的活动,一时间蔚为壮观,竟是聚集了数百人之多。

整个西河县,发生这样情景的,绝不仅仅只是经世书院西河县分部一处,还有各处私学,商铺,酒楼,茶社,饭庄,轰轰烈烈,俨然已成了西河县的第一要事,舆论的力量就是这么的奇怪,当众人被发动起来,形成了轰动效应,就自然会有人乐意去盲从,从众心理,是绝大多数人都避免不了的。

渐渐的,随着带头之人,西河县县衙之外,已是开始有人去请愿了,他们并不闹事,也不喊口号,只是举着声援邓九皋、苏默父子二人的牌子,似是在做着无声的抗议,起初只是几个人,渐渐发展到数十人,随后又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当然,这个过程中也有人离开,两个多时辰,来来往往,县衙之外已是聚集了一二百人,这个数量虽然不小,却也并不大,还不能形成真正的力量。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从北方走来了一群年轻人,约莫有二百人之多,他们均是纶巾儒服,神采飞扬,儒服的右胸之上,还印有经世书院的字样,这群人一来,却是立刻就引起真正的轰动了。这可都是经世书院西河县分部的天之骄子啊,竟一下来了这么大一群人,看来邓九皋的事情,的确是有着莫大的冤情。

经世书院的生员,在西河县中是有着标杆一样的力量的。当他们聚集在一起,就可以真正主导着舆论的走向,顿时,县衙之前沸腾了,整个西河县都沸腾了,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他们都附在经世书院生员的尾翼之上,唯其马首是瞻。

普通人请愿,衙役可以视而不见,但有经世书院的生员们参与了,而且还数量如此庞大,衙役却就不能不管了,他们一边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一边已是有人进县衙内堂中通报去了。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待龙家人的到来。

西河县以南百余里的官道之上,两道身影正在急速奔驰,在他们的双腿之上,均是贴着一张篆刻着青绿sè纹路的符篆,其上散发着一股轻灵的气息,两人速度之快,简直已超奔马,神sè之中,都是有着一些风尘仆仆,显然一路赶来,很是辛苦。

穿绿袍的消瘦中年人向前望了望,远远已是能看到一些破落的村落轮廓,舒了口气,神情之中又是升腾起了一丝不满,嘟囔道:“大哥,西河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肯来就已经给三公子脸面了,何苦还去做这先头部队,没来由一场奔忙。”

被叫做大哥的中年人,穿一身黒衫,面容冷峻,一丝不苟,淡淡的道:“因为这里有虎痴。”

绿袍中年人又道:“大哥,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您当年也不过是输了他一招半式而已,如今的虎痴,丹田气海已破,早已不是那个天波府第一天才了,您何苦还为这种小事劳碌呢。”

黒衫中年人面sè更冷,森然的道:“这就是我司徒瑞的道,我的修为,停留在入奥第三步固本境很久了,若不能杀了邓九皋,我心魔难除,此生将永无抱丹的可能。【虚空夺神印】,需斩尽世间一切的敌人,邓九皋再沦落,他也必须死。”

绿袍中年人叹息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了,一场同窗之情,最终闹到这个地步,真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想当年司徒瑞何等的阳光温和,可自从不顾一切修炼那【虚空夺神印】之后,便成了这幅模样,有时候,绿袍中年人真不知道这【虚空夺神印】到底是神功还是邪法,只是据说这门功法乃是五会真神亲传,他不敢亵渎而已。

百多里的路程,于两人来说,实在是瞬息即到,盏茶功夫都没有,两人已是遥遥望到西河县内城,一路上走来,大多地方都是荒无人烟,这时看到了人流的大量聚集,倒真是有些舒心。

两人到了西河县之后,绿袍中年人正待往内城中行去,司徒瑞却止住了身形,转而顺着官道往西面一折,竟是根本就没有进内城的打算,绿袍中年人知道那个方位是勒马庄的方向,不由得心中一急,赶紧急走两步追到了司徒瑞的身边。

“大哥,龙一说过西河县县令严宗光大人会接待我们的,你这是要准备要去哪里呢,那边才是内城的方向啊。”绿袍中年人朝东指了指,说道。

司徒瑞脚步不停,自顾走着,答道:“刘陶,难道你也要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了吗?”

刘陶讪讪笑了笑,道:“大哥,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吗?要见邓九皋多的是时间,何必急在这一时,再者说了,大哥,当年我们见死不救,有什么怨恨都应该出了。”

司徒瑞却道:“刘陶,我们与邓九皋之间的些许情义,我并没有忘记,当年他儿子死在经世书院之中,并非是我不救,而是我不能救,救了他,我们兄弟二人在天波府就将寸步难行,你懂吗?”

刘陶见话都已经说开了,索xìng便道:“那现在呢?大哥,我刘陶是个念旧情的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们两人虽然是为龙家效力,但不是给三公子卖命,恕我说句话不讲究的话,邓九皋这件事,原本就是三公子的错,我们现在这么做,不是为虎作伥吗?你还对邓九皋动了杀机,我真的难以理解。”

司徒瑞怅然一笑,笑容既有苦涩,也有顿悟,道:“这就是我们这些炼气士的宿命,等你到了抱丹境之时,你也会懂的。我要杀邓九皋,不是为了三公子,而是为了我心中的道。邓九皋不死,我心神不宁。”

刘陶显然不懂司徒瑞在说些什么,但两人兄弟情深,司徒瑞执意要杀邓九皋,他也就不再继续争执什么了,这些年,他跟着司徒瑞杀了许多人,能为邓九皋分辨这几句,已是尽到了情分了。司徒瑞说的对,心中的道是什么,他现在的确是无从揣摩,炼气士四个阶段二十步,他才刚刚走到第一阶段蜕凡第五步刚柔境,很多事情他都不明白,但如今见司徒瑞这幅模样,他却真是有些不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