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章 归鞘
作者:纪沫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825

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髯垂胡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坠,坠黄帝之弓(弓:靴子)。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人们把黄帝的靴子埋在铸鼎塬上,就是后来的黄帝陵。

黄帝陵面向黄河,背负塬顶,站立数千年。塬和山类似,但又不等同于山,上到塬顶,放眼四望都是一望无际起伏不定的高地。辽阔且绵绵不绝,让人想放声长吼几句信天游。

莫天悚在黄帝陵前的下马石处下马,又去扶着莫桃下马,啧啧道:“只埋一双靴子也用这么大个山头。到底是胜者,这老头的墓比常羊山的打败仗的那个老头大多了。”

莫桃甚怒,推开莫天悚叫道:“和戎!”

莫天悚又去拉着莫桃的手,笑道:“今天你叫不着她,阿山拉着她在后面呢!走吧,我给你引路。”

高士逸很是讲究,众人先在黄帝庙焚香燃烛祭祀过黄帝后,才来到冥剑冢。为黄帝提碑刻字的人很多,刻着冥剑冢三个字的石碑在一个角落里,一点也不显眼。但下面真有一个先天八卦的图案。虽然图案只有两丈大小,还是使这里显得有些特别。

石碑下的赑屃吃力地向前昂着头,四只脚拼命地撑着,挣扎着想向前走,但又移不开步。莫天悚摸着赑屃的头喃喃道:“可惜了你老爹的威名!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窝囊,竟然落魄成乌龟。”

莫桃皱眉,气非常不顺地道:“别说废话。”

莫天悚笑一笑,牵着莫桃退到八卦图的外面,对凌辰做个手势。凌辰猛推屈八斗一掌,将他推到前面。屈八斗回头朝屈士逸看去,哀求道:“老爷!”屈士逸淡然道:“今天有三爷和二爷在,没关系。”

屈八斗又气又无奈,整整衣襟才走进八卦图中心,在赑屃的头前停下,又回头朝莫天悚看一眼,尽最后努力道:“三爷,机关就在龟头下面,你自己动手也一样。”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我是乌龟王八蛋,不能和同类过不去。还是你请!”

屈八斗终于伸出手顺着赑屃头的地步朝下摸,蹲下闭住气,伸手在赑屃脖颈下面朝上用力按下。一股阴风从赑屃嘴里喷出,吹得早有准备的屈八斗还是打个寒战。屈八斗站起来,垂头丧气地道:“行了!”

莫天悚用力吸一口气,闻到一股腐败发霉的味道,道:“原来是地下的秽气作怪。屈先生,你再多按几下机关,把秽气全部放出来。别担心,一会儿我给你几颗药,包你活到一百岁。”

屈八斗一点也不相信莫天悚的话,却不得不听他的,又用力连续按机关,直到出来的气流没有霉味莫天悚才让他停下。又叫他去八卦的八个方位都站一站,果真像屈士逸介绍的那样,赑屃会发光,但非常微弱,与其说是眼睛放光,到不如只说是从赑屃的嘴巴中反出光线。乾坤位也的确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屈士逸道:“老夫曾经来此多次,每次光线的颜色都有一些明暗变化。从变化上来看,赑屃下面一定有一个用符箓布置的六壬六癸阵。壬、癸皆属水,因此下面必定有水养护。壬为阳,癸为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乾为冬至,为冰;坤即‘巛’,为夏至,为水。乾坤往复,坤之未即是乾之初,坤履霜而坚冰至,正是阴阳互根,这两卦对下面的六壬六癸无表象反应,概因可完全相合也。乾坤动,六壬六癸始破。否则我们就是请石匠硬凿开赑屃石碑,也会陷入六壬六癸阵,轻则疯癫,重则身亡。”

谷正中听得稀里糊涂的,急忙问:“是不是要用钥匙去那两个位置才会有动静?”

屈士逸摇头道:“应该不是。老夫觉得破解此阵的关键是用三爷手里的子匙和母匙堵住某个关窍,隔绝六壬六癸和地面上八卦的联系。”

莫天悚向来对破解机关有些头疼,何况其中还牵扯到他完全不明白的六壬六癸阵,叹口气走过去,伸手去摸一摸赑屃头颈处的机簧,发现机簧是方形的,忙把子匙取出来试着朝里面压,竟然一下子全部压进去且并不弹出,大喜道:“原来子匙是这样用的!”

屈八斗冷哼道:“别高兴得太早,当初有人也发现机簧进去的深度不够,曾经用石头顶进去过,可依然打不开门。”

莫天悚亲热地拍拍屈八斗的肩头,微笑道:“屈先生,别这样!你吸了那么的多阴气可还没有吃药呢,不想回去以后发病见阎王的话,合作一些。这里你最熟悉,母匙该放在什么地方?”

屈八斗道:“我们每次来都只做到这一步。老爷研究这里多年,三爷去请教老爷可能还好一些。”

莫桃淡淡道:“赑屃喷出几口气,和咒语有什么联系?你是不是又不肯说?凌辰,带他去一边。”

谷正中拉拉凌辰,挤到前面来道:“屈八斗,九十九拜你都拜了,何必差这最后一拜。”

屈八斗扭头道:“不说我还有一线生机,说了你们又叫我去,我绝对死定了!”

凌辰上前一把揪住屈八斗,怒道:“既然你能找出来,我们最多是费一点事也能找出来!不说你更是死定了,而且还死得很难看!”

屈八斗道:“擅动关窍,死得也不好看。”转身向着屈士逸道,“老爷,反正我都死定了,你只要答应我把龙穴给我用,我就告诉你们!”

莫天悚笑道:“这个好说。龙穴那么大,放几个死人进去都无所谓,是不是,屈老太爷?”

屈士逸急忙道:“三爷,其实费点功夫,我们一定能找到穴窍,到时候还让八斗去开。你看赑屃正压在太极之上。太极动而生阳,动极生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无极而太极。无极太极之分玄关一窍也……”

莫桃听屈士逸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知道他是害怕莫天悚逼着他把龙穴给屈八斗用,有些好笑,也不大能感受一个龙穴对屈士逸的重要性,不耐烦听他胡说,趁着莫天悚没在身边,掉头朝后走去。和戎和向山一起迎过来,一左一右陪着莫桃。

向山困惑地问:“屈老太爷太极无极的说的都是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不过三爷听得似乎满专心的。”

和戎道:“刚才三爷说的话我也没听懂呢!他干嘛拍着乌龟头说乌龟儿子窝囊?”

莫桃苦笑,轻声道:“驮碑的叫赑屃,是龙九个儿子之一。梅姑娘今天没跟过来,天悚心里不痛快,在那里胡说呢!你们看他此刻听得专心,那是在找屈老太爷的破绽,一会儿他就能让屈老太爷说不出话来。他是在故意耽误时间,想等梅姑娘消气跟过来。”

向山道:“梅姑娘今早压根也没理会三爷,我看难!其实梅姑娘昨天烧掉那封信是不对,但接着梅姑娘就给三爷赔罪了,黄帝陵还是梅姑娘先找到的。三爷平时从来不去青楼,昨天却当着梅姑娘的面叫凌爷去把整个天香楼包下来,存心让梅姑娘下不来台。他私下让人把飘红找来,梅姑娘还可以装着不知道。”

和戎道:“三爷是故意的。昨天梅姑娘的样子好可怕,我看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莫桃顿时烦得很,怒道:“三爷的事情你们也敢随便议论!也不说帮帮我,找找母匙该怎么用。”

失明后莫桃脾气大变,很少乱发脾气,和戎和向山才什么话都敢说。这时互相看一眼,谁也不敢再随便出声。不过他们两个对使用母匙没有任何办法,离开黄帝陵周围能逛的地方只剩下黄帝庙,引导莫桃回到黄帝庙中。

黄帝庙里的大部分人都陪着莫天悚一行去黄帝陵了,只有一个小庙祝留守。庙祝迎接上来敬上香茶,讨好地道:“二爷和三爷真是大贵人,今天八卦井的水都来欢迎你们,竟然比平时涨了两尺高。”

莫桃心中一动,放下茶杯道:“八卦井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

来到后院的八卦井,从外表上看极为普通,但庙祝说这口井是修庙前就有了的,莫桃心里又确定了几分,推开向山跳下井去。

向山大惊,急道:“和戎,我在这里看着二爷,你去叫三爷过来。”自己也跟着想下井。

莫桃在水里道:“我没事,水不深。过一会儿你放绳子下来拉我上去。”伸手在井壁上到处摸,摸着几个熟悉的图案,正是乾、兑、离、震、坤、艮、坎、巽。

莫天悚急急忙忙赶来黄帝庙的时候,莫桃已经从井里出来,浑身湿淋淋地却很高兴,笑着道:“正一道的人好像很喜欢在水井里面做文章。”

莫天悚愕然道:“母匙是用在这个水井中的?”

莫桃点头道:“下面有一个凹槽,和母匙的形状一样。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莫天悚拿着玉石板正要下井,屈士逸拉住他道:“三爷,听说下面有一个阳极玄冰咒,还是让八斗先下去。”莫天悚皱眉道:“刚才桃子已经下去过了,没危险吧?”回头一看,屈八斗被凌辰抓住还直朝后退,感觉怪怪的,自己又不下去了,朝凌辰做个手势。

凌辰把屈八斗拉到井边,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扔下井去。屈八斗惨叫一声掉进水里,一道寒气逼人的光柱突然从水井中射出,屈八斗在下面大叫道:“好冷啊!老爷,我不和你争龙穴了,快拉我上去!”只叫两声就没了声息。

莫桃诧异地道:“怎么会这样?刚才我下去明明无事。天悚,玉石板给我!”

莫天悚凝视莫桃一眼,淡淡道:“先把屈八斗弄上来再说那些。”凌辰亲自动手,用一根长竹竿把屈八斗拉上井,惊奇地发现他的头发上居然结了一层冰,冻得直哆嗦,话都不怎么能说出来了。莫桃更是奇怪,运出拙火,一掌拍在屈八斗背心上。

屈八斗暖和过来,跪下来哀求道:“三爷,下面是个阳极玄冰咒。从前就有好些人想破解此咒,结果反而死在这个冰咒上。没死的也因为寒气侵体弄得百病缠身。我真的没本事下去!二爷有拙火护体,下去才没关系。”又指着玉石板道,“这个就是阳极玄冰咒!玉石板上有其他法印互相限制,冰咒寒气才没散发出来。”

玉石板上有九个法印,屈八斗指的是正中间的一个圆形的图案,像一朵美丽的雪花。莫桃伸手道:“那还是我再下去一趟。”莫天悚又凝视莫桃一眼,皱皱眉头道:“凌辰,拉着二爷!”像是怕谁抢一样,抱着玉石板跳下八卦井。

井中却射出一道炽热的红光。屈士逸大吃一惊,喃喃道:“阳极生阴,阴极生阳,难道三爷是极阴体质的人?”

莫桃微微皱眉,缓缓道:“凌辰,你可以放开我了!”凌辰尴尬地笑一笑,放开莫桃去井边拉出莫天悚。莫天悚的衣服上一点水也没沾着,是下井的三个人里面最不狼狈的一个,看看湿淋淋的莫桃,又看看还没缓过劲来的屈八斗,得意洋洋地道:“我们现在再去后面看看!”

莫桃甚是伤感,莫少疏一定是下去过,领教过极阳玄冰印的厉害。他们今天却顺利得很,也许冥剑冢注定是要莫天悚来开,自己还是不要凑过去争功好,淡淡:“最困难的部分已经解决,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莫天悚非常奇怪,劝说莫桃几句,莫桃坚持要留下,莫天悚只好自己走了。

驮碑的赑屃果然向前移开,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地洞。一道石阶向下延伸,阶梯上到处是烧焦的纸屑。屈士逸探头一看,又庆幸地朝莫天悚看去,有些羡慕也有些紧张地道:“这些纸屑就是六壬六癸阵里面的符箓,现在已经被刚才八卦井里的火光破了。幸好刚才是三爷去安装的玉石板,若是二爷,我们说不定还得闯一闯正一道的六壬六癸阵。老夫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莫天悚更是得意,笑着道:“所以老太爷一定要带着屈八斗打头阵呢!老实说,老太爷最让晚辈欣赏的就是这一点,不动一点声色就把所有的后手都安排好了。”看看地洞狭窄,又回头道,“你们留在上面,别都跟来!”只带着几个人朝下走去。

屈士逸极为尴尬,也把大部分人都留在外面。后面非常顺利,走完石阶是一个地洞,洞中央是一道夯土圆台。原本向西南流的一条暗河饶圆台一周后改道向北而去。土台正中竖立着一根柱子。

莫天悚还没有走近,柱子就自己倒下散开,露出裹在柱子中间的一柄猩红的剑鞘,宝石熠熠闪光,耀眼悦目。莫天悚一眼看出这个剑鞘比他平时用的剑鞘多出一颗核桃大的红色宝石,闪闪发光,使得原本应该黑暗的地穴都沐浴在红色的光芒中。

众人都没看见过如此璀璨的宝石,齐声惊呼。莫天悚背后的幽煌剑自己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射入剑鞘之中,不停跳跃,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激动不已,看得众人更是啧啧称奇。蓦然,宝剑像是被人用铁器敲打一样,发出一声激越的清鸣,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剑和剑鞘上的红宝石又发出更加耀眼的红光,热浪扑面而来。

屈士逸禁受不住,顷刻间须毛尽曲,惨叫一声,掉头就朝上面跑。跟在他们后面的屈庄家丁和凌辰、十八卫隔得稍微远一些,还是抵抗不住,纷纷朝外面逃。出来以后大家才发觉莫天悚居然没跟出来。凌辰大急,转身又冲下石阶,只走几步就感觉进入火炉一般,连骨头都被烤酥了,无法再下去一步,大惊叫道:“三爷、三爷!”后面一人也跟着大叫道:“三爷、三爷!”却是格茸,十八卫的其他人也都跟下来,大声呼喊。

地洞下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凌辰着急得不行,硬冲几次都冲不下去,回头急道:“把你们的外衣都脱给我,我一定要下去看看。”

众人急忙把外衣都脱给凌辰,凌辰裹得厚厚的做好准备,刚朝下冲几步,下面的红光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轰隆的水声,可依然不见莫天悚的影子。凌辰急红眼,又朝下冲几步,水已经漫上来,刚刚的小溪流转瞬间变成一条大河,地洞成为一个水洞。凌辰不管不顾地冲进水里,深深吸一口气,正要潜进去,却见一柄红色的剑鞘随着波浪飘过来。格茸惨嚎:“三爷!”抢在凌辰前面扑进水里,一把抓住剑鞘。

屈士逸听见叫声过来一看,大喜,兴奋地叫道:“这里果然是水脉!没想到水势竟然这么大,龙穴真的活了!”

心急如焚的十八卫听见气不打一处来,连声招呼也没有,四五个拳头噼里啪啦落在屈士逸身上。顿时又惹恼了屈庄的家丁,呼拉拉全体围上来。

杨靖勃然大怒道:“骗我们三爷下去,你们还想打架?弟兄们,上!”留在地面上的十八卫顿时和屈庄家丁混战起来。不过只有十个人,便挡住二十几个家丁,还略占上风。屈士逸一看不对,心忖莫天悚一直没上来,多半凶多吉少,等凌辰腾出空来,莫桃得到消息,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不仅不劝阻,自己也跳出来。别看他老迈,拳脚一点也没有荒废,顿时就将劣势扳过来。

谷正中怕莫天悚多心,觉得晚点也能看见真剑鞘,打开地洞后一直留在后面,此刻见势不妙,挥舞双钩过来架住屈士逸。屈八斗一看机会大好,连滚带爬地溜了。

陪着他们一起过来的黄帝庙的庙祝、主持吓坏了,几个人留下劝架,几个人飞奔回去报告莫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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