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八章 误会
作者:纪沫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7135

倪可问不出所以然,又看田慧和梅翩然一起离京,不免胡思乱想。她的心思单纯得很,每日生活的全部内容不过就是相公和女儿,做梦都没朝着倭寇、项重、沙鸿翊身上去想。

梅翩然跟着莫天悚多年都没有孩子,却和孟道元育有一子,倪可就总认为梅翩然对孟道元是真心的,是莫天悚还纠缠着梅翩然不放手。看见田慧又突然和梅翩然亲近起来,认定这是莫天悚授意田慧拉去拢梅翩然。倪可的教养和矜持让她无法公开反对,只好也加快自己这边行动的步伐,干脆亲自去神乐观接玉姑进莫府。

玉姑和莫天悚一点事都没有,自然是不肯来的。倪可还以为她是故意作态。回家后又去找猫儿眼帮忙做说客。田慧做事相当稳重,上次倪可找她,她但觉好笑,事情还瞒着,猫儿眼却没轻没重的,当时就嚷起来,一下子就闹得莫府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了。

莫霜飞原本已经有点原谅莫天悚了,听后比原来还要生气。再加上丫鬟仆妇的挑唆,她就在皇上来的时候告了莫天悚一状,说莫天悚家有丧事还停妻另娶。

皇上非常心疼他这个无法公开认的妹妹,自然是非常气愤。此等罪名若是坐实,莫天悚就又得去牢房待一阵子了。好在事情毕竟没成事实,皇上把倪可叫去单独说一通,使个绝后计,派人去找到神乐观所在地的里长。里长便去找找神乐观的主事。然后主事就以全真道的道观不接纳正一道的人为理由将玉姑赶出京城。倪可觉得此事若被莫天悚知道,肯定要生气,赌气不再进宫。刚才莫天悚问她,她还有点不敢说。

碍于莫霜飞也在,倪可并没有说得很清楚,不过莫桃还是全部都明白了。他是大概知道所有事情的,自然知道莫天悚为何悄悄去找玉姑,听完头都大了。这下又把私事和公事搅和到一起,变成乱七八糟的一团乱麻,心里也有些埋怨如此大事莫天悚居然瞒着倪可,简单地给倪可解释几句。

倪可非常内疚,喃喃道:“那我不是给天悚帮了倒忙?天悚肯定要生气!”

莫霜飞的脾气倒是消下去很多,蓦然甚是崇拜莫桃,吃惊地问:“二伯,你真的又去打倭寇了吗?最近广东连续大捷,皇上好高兴,原来还是二伯在背后出力!这是好事啊,为何你们不想让皇上知道?”

莫桃苦笑:“霜飞,你现在年纪还太小,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但有一点你要牢牢记住,你爹是非常非常疼爱你的。你今天这样,实在太让他伤心了。去给他道个歉,好不好?”

单纯的莫霜飞认为救人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救,依然无法原谅莫天悚的鬼祟,低头道:“最多下次他再来琼华楼,我不挡在门口就是了!二伯都知道去打倭寇为朝廷出力,他就知道做生意赚银子!”

莫桃轻声道:“你错怪你爹了。你爹是从来不会说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一类的大道理,但若不是他在背后出力,二伯也就只能在九龙镇种地。成花将军此刻也只能是别人做奴婢。”

莫霜飞显然不以为然,低头不出声。莫桃只好岔开问倪可:“你知不知道玉姑离开京城以后去哪里了?”

倪可迟疑片刻道:“玉姑本来是想回上清镇的,但玉姑离开上清镇多年,家里又没什么人。我不放心,悄悄拜托何亦男又去把她接回京城。何亦男觉得唐家的人说不定会去告密,将玉姑安置在关晓冰的扶醉归。”

莫桃的头更疼,愕然道:“你这不是把所有人都牵连进来了?小同说什么没有?”

倪可又过意不去,又有些生气地道:“小同是个没嘴的闷葫芦,也是整天就知道生意。我问他,他不说也就是罢了,他姑姑问他,他也不说实话。天悚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把我瞒得死死的,却肯告诉翩然!别的事情也就罢了,皇宫里的事情我难道还比不上翩然?”

却一下子又将莫桃又说笑了!倪可甚感窘迫,立刻沉默下来。莫霜飞非常维护母亲,也道:“就是,那个人就总说何姑姑的话不能听。其实何姑姑的人最好了。”

莫桃眼看再说下去莫天悚落的埋怨更多,急忙起身道:“我去找天悚,把最新的情况和他说说。”

到前面一看,莫天悚还在弹琴,弹的居然是《清心咒》,就知道莫天悚肯定是在想梅翩然,也真怪不得倪可要做如此的安排。微微不喜,拖一把椅子在琴桌前坐下,把事情解释一遍,然后道:“霜飞不了解情况,又还是一个小孩子,倪可也是一心一意只想你好,你还真和她们生气吗?若不是你总去找翩然,倪可也不会胡思乱想。”

莫天悚落寞地苦笑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圣人说的话真是太对了!从前我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总埋怨爹。等到自己当了爹,才知道想当一个让孩子喜欢的爹有多难!翩然总是在帮我,可我总是怀疑她,你们所有人又总是不喜欢我和她在一起!好了,她终于嫁给别人了。可好歹她还是我表嫂,我连去看看她也不可以了?”

莫桃急忙岔开道:“倪可这样参合一下,皇上说不定更得生气。你还是想想如何补救吧!”

莫天悚疲惫地趴在古琴上,幽幽道:“我好想回巴相去看看荷露。桃子,你说我给儿子取名字叫龙飞好不好?你说阿妈肯不肯让龙飞姓文?龙飞上面还有哥哥鹰飞,也是爹的亲孙子,阿妈该不会再怀疑我是有意把凤飞留在成都的吧?”

莫桃大是错愕,难过地轻声道:“天悚,你想得太多了!阿妈从来当你是亲生的儿子一样,绝对不会怀疑你!”

莫天悚摇头:“要是大哥还在,阿妈肯定不会怀疑我,但现在……我就算是把害死凤飞的人全部杀光,也无法让凤飞活过来。”

莫桃皱眉,好容易在海州府莫天悚的情绪已经有所好转,被莫霜飞闹一下,他的情绪又回去了!正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家丁来报,何戌同和谷正中一起来了。莫天悚立时振作起来,丝毫再看不出任何颓废情绪,和莫桃一起来到小厅。

何戌同还是不慌不忙的,一派少年老成。反是谷正中的年纪都活回去了,看见莫桃就冷哼一声,显得很急切地坐在莫天悚身边:“三爷,你们一起进京,是不是已经知道罗天回京的消息?”

莫天悚点头:“罗天是不是去皇上面前告了我一状?他什么时候到的京城?皇上说什么没有?”

谷正中唉声叹气道:“罗天大前天才到,倒是没告你的状,上朝也没和皇上说过什么。但是夏锦韶昨天也进京了,一到就去了范府。不知道和范书培说了些什么。今早范书培早朝后没离开,和皇上关起门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历公公怕出问题,赶着派个小公公出来通知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最让人糊涂却是罗天。他回来就让张宇沐清点义盛丰的账目资产,还抽调人手把以前的废品次品都运到城外去,好像说是要销毁!”

莫天悚沉吟道:“最近义盛丰的生产情况如何?”

谷正中道:“上次三爷说了之后,文功林就没有再怠工。废、次品的数量也降下来。已经把龙趵要的货全部赶出来。四天前龙趵就押运弹药离京回蓟州了。唉,要是先就知道罗天会回京过年,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批货出得如此顺利!”

莫桃皱眉道:“这也是开玩笑赌气的事情吗?罗天回不回来,都不该耽误义盛丰的生产!”

谷正中没好气地白莫桃一眼,将头扭到一边,一下子不出声了。莫天悚忙道:“桃子,你不说不管生意了吗?怎么又说谷大哥?”

莫桃道:“义盛丰不仅仅是生意!特别是在目前这种用兵的时候。要不我也不会让文功林进京来了!”

谷正中听得直撇嘴,更不想说下去。莫天悚也烦莫桃说这些,急忙岔开问:“小同,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何戌同道:“一切良好。药铺的销售一直很稳定,猫儿眼一个人坐堂有点忙不过来。目前事情太多,我打算过完年就再寻访本地的名医聘请一名来坐堂。绸缎庄方面蜀锦也买得很好,最大的对手就是卖杭绸的杭州丝坊。三爷,春季卖过蚕茧以后,我们也认识不少杭州机坊,批货没有问题。北爷过来后我问过北爷,杭州的丝绸业已经完全恢复。我们可以蜀锦杭绸都卖。用漕帮的船顺路运送杭绸来京,运费肯定比杭州丝坊便宜,价钱可以比他们卖得还要低。”

难得何戌同平时几乎没有话,一说起生意便可以滔滔不绝。莫天悚满意地笑道:“好,你在京城多住一段时间,负责把你说的这两件事情办了。元亨和袁叔永有没有消息?”

谷正中道:“他们都在槐树胡同。”

莫天悚诧异地道:“槐树胡同,和中乙在一起吗?无涯子回来没有?”

谷正中点头道:“是和中乙道长在一起。没看见过无涯子道长的踪迹,可能还没回京。孟道元还在经营他的小酒馆。曹横的毒解了,身体还虚弱得很,一个人住在胡高庄。我去看过他一次,凄凉得很。可是他的态度居然还是很嚣张,一点悔过的意思也没有。还让我带话给你,叫你去见他。我当时就告诉他,你没空。他居然大笑道不去见他,你会后悔。三爷,龙王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就是知道什么秘密。你去不去见他?”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过几天再说,现在我没空。”

莫桃忽然插嘴道:“天悚,明天我去见见龙王,你觉得可不可以?”

莫天悚急道:“明天你不和我一起进宫去见万岁爷吗?哪里有空去见龙王?”

莫桃头疼地苦笑:“万岁爷见我肯定生气,还是你一个人去见他吧!”见莫天悚翻个白眼,丝毫没商量,只好颓然道,“上午我跟你去见万岁爷,下午再去见龙王。”

莫天悚甚是不悦,淡淡道:“若你坚持要去看他,我没意见。”问起何戌同和谷正中几个铺子的具体经营状况。某某纹样的绸缎存货已经不足,要赶在年前再运一批进京;又那种药材一直销量不大,下次运货进京的时候,该顺便调去别的铺子;随着秋收的完成,朝廷斥借的军费已经归还,该另外找人贷出去……

对此莫桃一无所知,又知道莫天悚一说起这些来就没完没了,听着气闷得很,告罪离开小厅。一时无所事事,加上与他相熟的人一个也没跟来京城,愈加烦闷起来,暗忖莫天悚不喜欢他去看龙王,不如去孟道元那里看看。于是找人问清楚“柳岸残月”的地址,留话说不用等他吃晚饭,一个人溜达出去。

酒馆的位置很显眼,莫桃一眼就看见由关晓冰书写的瘦金体“柳岸残月”招牌,走进去打量不大的殿堂。

差不多是傍晚时分,正是酒馆开始上客人的时候,伙计急忙来招呼:“客官,这边坐!你来点什么?要一壶酒还是两壶酒?”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客忽然站起来,慌慌张张地朝外走。伙计急忙去拦住道:“你还没结账呢!”女客随手丢下一定银子,绕过莫桃,快步走出去。伙计又追出去叫道:“客官,用不了这许多,等我找钱给你!”

女客道:“赏你了!”回头匆匆瞥一眼,没见莫桃回头,飞快地跑了。她却不知道,莫桃的感觉敏锐之极,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她又看了自己一眼,然莫桃并不认识此妇,不禁奇怪得很。

伙计看看银子,大概有五两,而女客没要酒,只点两样小菜,仅需几钱银子,喜得眉开眼笑的。见莫桃还没坐下,又来招呼莫桃。

莫桃问:“小二哥认识刚才那个女客吗?”

伙计摇头道:“不认识!她是第一次来。单身女人来酒馆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她点的菜刚刚才上,还没动过筷子就走了,真奇怪!她的衣服上有香味,不是尼姑就是道士,要不就是居士。”

一提莫桃也想起来,那女客身上的确是有很浓的香烛味,更是奇怪,又问:“你们孟老板呢?烦请小二哥通报一声,就说九龙镇莫桃想见他。”

伙计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巴,吃惊地看着莫桃,喃喃道:“你就是二爷?二爷先坐一坐,小的这就去叫我们老板出来!”一溜烟朝后面跑去,自言自语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找老板?”

莫桃听见不免又感觉奇怪。好在他没奇怪多久,孟道元从里面快步迎出来,大声道:“二爷,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地方来?”

他身后跟着一人,修身玉面,朴素的月白色儒服,含笑抱拳道:“桃子,原本我是想请道元兄去贵府帮忙做说客的,真没想到能在柳岸残月就见到你。一起进去喝两杯如何?”

莫桃才是真的没想到,失声叫道:“罗兄,你也在这里?”

罗天微笑道:“广东捷报频传,罗某就觉得是贤昆仲所为。留心打听,果真听到贤昆仲的消息,实感欣慰。三爷素来出奇制胜,雄风犹胜往昔,谈笑间大事已成,令人钦佩。这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亲热地拉着莫桃朝里走去。竟然当起主人来,孟道元只有跟在他们后面的份。

后院石桌上有几个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的菜。孟道元还是连声吩咐厨房再炒几个菜来,张罗着加碗加筷子倒酒,喧扰好一阵才重新落座。莫桃摸不清楚罗天的意图,戒备得很,也不太喜欢当着孟道元的面和罗天说什么,笑着问:“孟恒呢?”

孟道元苦笑道:“奶妈带着的。他只和袁叔永亲。最近袁叔永不在,他总是哭闹。刚才又在哭,我怕他吵着罗大人,让奶妈带他出去了。说起来这孩子真是命苦,生下来爹娘就基本上没管过他。二爷,你什么时候进京的?三爷也进京了吗?大少爷的事情办完没有?”

莫桃道:“下午才到。天悚也在,一到就忙生意。我不耐烦,溜出来看朋友。我阿妈已经把凤飞带回云南了。谢谢挂念。”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孟道元唠起家常,的确是一对很久没见面的表兄弟。

罗天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不怎么插话,也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可是孟道元始终有点怕莫桃,既不清楚罗天的来意,更不清楚莫桃的来意,心中忐忑,说话小心翼翼的,也不敢随便多问文家的事情;莫桃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唠家常的人,没说多久,两人都再找不着话来说,不知不觉沉默下来,变成喝闷酒。

莫桃和孟道元都感觉很难受,只有罗天一直笑眯眯的,忽然道:“桃子,听说令尊一直打算寻一个传人,你觉得元亨如何?” <div align=center><!--阅读面页章节尾部广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