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五章 旦夕祸福
作者:纪沫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8504

罗天轻声道:“役鬼和役虫都为正派所不齿,烛幽虽然借助役鬼术帮助三玄极真天挫败峚山,但再一次受到洞冥真人的严厉责罚。”笑一笑,“师叔,我们三玄极真天处罚人不像暗礁,只有两种方式,错误不严重就是闭门思过;错误非常严重也不过就是逐出门墙。烛幽受到的严厉责罚是闭门思过三年。”

莫天悚非常不舒服,哈哈大笑道:“乖师侄,你若是有一天犯在我手里,暗礁五种处死人的方法,自缢、饮鸩、砍头、腰斩、凌迟,老子让你随便选!”

莫桃大声叫道:“天悚!”

就连无涯子也有些无奈皱皱眉头:“你们两个人啊,明明是好朋友,为何就是不能各自退一步?”

莫天悚冷笑道:“若真是好朋友,你们为何硬要拉上我们兄弟去送死?”

莫桃头疼地叫道:“天悚,没人强迫你!”

莫天悚扭头端起茶杯,恶狠狠吸一口,重重放下茶碗:“罗岛主请接着说。最好简单一点!不过我警告你,再叫我师叔,我立刻就走,真的不听了!”

罗天笑一笑,看起来还是不愠不火,话也没变得简短:“不管人类还是鬼类,对后土来说都是她的孩子。一般情况下,只要不过分,后土从来不干涉西玄山和峚山的事情,可这次峚山用的鹄啸金轮却有无数的事实说明是后土亲自传授的。处理完烛幽以后,洞冥真人就开始着手调查此事。不久以后查出来,正是由于烛幽总去峚山抓鬼役使,才惹怒后土。后土派了一个叫做椒图大王的使者,驻守在丹树的树洞下面,直接导致这场惨烈的战斗,也导致西玄山日后很可能不是峚山的对手。

“洞冥真人正在担心,峚山又发起进攻,西玄山果然又无法抵挡,不得不放烛幽出来。烛幽又一次使用役鬼术击败峚山。双方再一次死伤无数。很多三玄极真天弟子为求自保,都开始向烛幽学习役鬼术。时间不长,堂堂玄门正宗,几成巫蛊天下。

“洞冥真人觉得这简直如同是饮鸩止渴,然多次劝导都无效果,只得祷告上苍,乞求解决的办法。得到黄帝训示,西玄山放弃役鬼术,峚山才可能放弃鹄啸金轮,三玄岛才可能恢复往日的宁静。洞冥真人不得已,定下门规,不准任何一名西玄山弟子再用役鬼术。可是烛幽却不听劝告,不仅不肯放弃役鬼,还将役鬼术辑录成册,继续传播。”

莫天悚冷冷插言道:“于是洞冥真人万不得以,只好将烛幽逐出门墙。如此一来,西玄山再也没有人比洞冥真人道术更高了!”

罗天忍无可忍:“莫天悚,你到底要不要听?”

莫天悚一脸的不屑:“老子叫你讲简单一点!你他妈的总编故事来骗人!我也会编,有什么好听的!”被莫桃拉一把,大怒瞪眼道,“你到底姓莫还是姓罗?究竟是罗天的兄弟还是我二哥?”

莫桃万分头疼,不知道说什么好,沉沉地叹息一声。

罗天也火了,将一张温和微笑的脸孔放进冰水里沉下去,星眸却越发灿亮而清澈,随便一照,就把一切丝毫无误全部映出,硬邦邦问:“骥国公凭什么说我是在编故事?”无涯子倒是没丝毫反应,只是微笑着看着莫天悚。

莫天悚竟然被他们看得气势一弱,声音也和缓许多:“说你编故事你还不服气。下面我来帮你编:烛幽被赶出三玄岛以后要报复,发明出天一功,并将天一功记录在《天书》里,藏在青城山的鸾舞井里,把蓝荧石镶嵌在幽煌剑鞘上,然后叫水青凤尾去青城山寻宝。什么红玉扳指、玉石板、六片沁色的美玉不用说也都是烛幽做的!你们不收岛外之人做徒弟,也是因为烛幽。”

罗天气得直喘粗气,紧咬嘴唇不再出声。

无涯子微微一笑:“三爷果然是当今之知者,这番猜测很是不错!烛幽几乎给三玄极真天带来灭顶之灾,后来烛幽离岛以后,三玄极真天再也不收岛外之人为徒弟。就算是天儿,也是在三爷从西域回来以后才正式列入三玄极真天门墙的。《天书》和四宝的确可以说都是烛幽制造的。但想那烛幽既然是要报复,何不直接将天一功传授给水青凤尾,而是要写一本水青凤尾看不懂的《天书》呢?他又为什么不把幽煌剑也直接给水青凤尾,却让幽煌剑展转来到文家呢?九九功据说是出自青城山,为何却与飞翼宫的天一功有着许多相似之处呢?还有那九幽咒,歹毒阴狠,与青城派几乎扯不上任何关系,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想当初三爷在潘仙石头城外面,凭借幽煌剑鞘里的十万阴灵讯雷一击,水青凤尾几乎灭族。那烛幽为何又不借此威力,自己杀上西玄山呢?”

果然姜是老的辣,这一句一句都问在死穴上!烛幽的事情莫天悚先前不知,但莫天悚早就隐约察觉九九功和天一功的联系,竟然被无涯子问得浑身一僵。

莫桃又一次拉拉莫天悚的衣角,轻声哀求:“既然来了,我们就听罗兄将故事说完,好不好?”

罗天看莫天悚没出声,重重哼一声,正要接着说,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凌辰焦急地大声叫道:“三爷、二爷,你们是不是在里面?”

莫天悚顿时觉得很心慌,跳起来打开房门,一看,除凌辰以外,还有潘英翔和本来该在巴相的阿虎,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大惊问:“阿虎,巴相出什么事了?”

阿虎跪下道:“老夫人病危,连二夫人都束手无策。让我来通知三爷和二爷赶快回去见老夫人最后一面。”

莫桃也是大惊失色,冲过来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阿虎道:“二夫人刚察觉没指望就让我出发了。日夜兼程跑六天才到京城。两位爷不赶快,恐怕连老夫人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

莫天悚朝莫桃看去,拔出灵犀剑:“飞回去,好不好?”

莫桃重重点头:“凌辰,你后走一步,安排安排京城里的事情,最好是能说服倪可带着霜飞也回一趟巴相,再把挟翼和超影都带到云南去。”话还没说完,已经飞起来。莫天悚急忙跟上去。

罗天和无涯子也追出来的时候,天空中仅剩下两个看不清楚的黑点。凌辰和阿虎也急忙告辞。罗天也不挽留,送他们离开以后叹息道:“师祖,我就知道莫天悚不会帮我们的!”

无涯子不悦地道:“天儿,人有旦夕祸福,文老夫人年近古稀,生病自然危险得很。”

罗天幽幽地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莫天悚刚才一直捣乱,很明显是怕我说服桃子。”

无涯子一点也没生气,莞尔道:“你没看出来吗?天悚是故意的。他巴不得我们能发火,最好是能打一架,打得大家变成仇人。那他了不起就是被桃子埋怨埋怨,却有理由不必再为三玄极真天烦恼。他不仅仅是怕桃子被你说服,也怕自己被你说服。我们若和他计较,岂不正中他下怀?”

罗天失笑,轻轻叹道:“师祖说得极是。(一路看小说网,手机站$w-a-p.1-6-k.c-n)天悚素来都不好说话,这次肯来顺和胡同,已经是看在桃子的面子上。桃子告诉我,玉姑已经找到张宇源。我想去一趟上清镇,看能不能和天师说开误会,事情多少要容易一些!天悚的心意难以测度,能不牵扯他们兄弟,最好还是不牵扯上他们兄弟。”

无涯子沉吟道:“这样也好,由你们小一辈出面,万一有变故,也有转圜的余地,我看就让英翔陪你一起去好了。不过你才刚刚回朝。眼看年关将近,各种祭祀活动也非常多,都该由你来主持,皇上会同意你去上清镇那样远的地方吗?”

罗天道:“这两年我不在朝里,祭祀也没停过。我去和皇上说,我刚得到消息,正一道有高人炼出不死仙丹。皇上一直都没停止过服食仙丹,听说有会炼丹的高人,必定催着我去正一道找人。我正好借此平息张天师对我的怒火,顺便也可转移人们对我的注意力。”

无涯子点头赞许道:“你这两年的确是锋芒太露,不是好事!是该收敛一些了!”

中午,文玉卿的精神突然好起来,说是想吃藕粉。整个榴园都忙碌起来,荷露急忙安排人骑马去三十里以外的藕塘去买藕。买回来以后打浆沥粉,一直忙碌到酉时三刻,荷露才亲自将一碗亮晶晶的藕粉端到文玉卿的病榻前。可惜文玉卿精神还可以,却又没胃口了。

林冰雁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担心得很,轻声道:“天悚和桃子怎么还不回来?”荷露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不敢当着文玉卿的面流,放下碗离开屋子。

上官真真嘱咐林冰雁一声,忙追出去,拉着荷露的手问:“你怎么了?阿妈是真的没胃口,你千万不可多心。”

第一一六六章零落山丘

荷露朝着北面引颈远眺,幽幽道:“我知道,就是心里觉得难过。天悚最是在意阿妈,阿妈也最是在意天悚,可不知道阿妈还能不能等到他回来见上一面。都是我不好,不该总惹阿妈生气。”

去年过年,莫天悚和莫桃都没回来,文玉卿嘴上没说,心里却极为惦念;今年倭寇好容易打完了,文玉卿只道他们能回巴相过年,盼啊盼啊,却得到消息说两人都进京了。文玉卿便很不舒服。她的脾气原本就不是很好,老了之后又小气又固执,便把两年前的事情又想起来,总觉得这是莫天悚在报复她,心里气得很,不免又故意找茬去数落荷露。

上官真真和林冰雁都帮荷露说话,文玉卿更不高兴,心气郁结,没注意又染上风寒。却赌气还硬撑着不让林冰雁看病,林冰雁开的药她也不肯吃。可惜岁数不饶人,一拖竟拖严重了。慌得三个媳妇都手足无措,加上林冰雁的父母都一起劝说,想尽各种办法哄她吃药。

文玉卿的气就是不消,发现有药味的饭她也不吃,成天只嚷着反正没儿子,死了算了!

后来文寿发火,摔了药碗,高声道:“当年你将老爷赶出家门,现在的天悚何尝不是你自己赶出去的!若天悚这样的你还觉得不孝顺,活该你孤零零没儿子送终!我看你到地下去见着老爷以后,怎么对他交代!”

文玉卿才没再闹下去,然已经是药石无灵。林冰雁慌忙让阿虎进京去报信。荷露始终内疚,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文玉卿,已经背着人哭过好几次。

好在这妯娌三人都心地善良,宽于待人,彼此间的感情很好。每次发现荷露情绪不对,上官真真都来开解她。今天也是一样,上官真真听荷露说完轻责道:“阿妈岁数已经那么大了,怎么和你有关系呢!”

荷露叹口气。丫鬟匆忙跑进来:“两位夫人,二爷和三爷赶回来了!”上官真真和荷露抬头,果然看见莫天悚和莫桃急匆匆走进来。忙陪着他们一起进去。

莫天悚看见文玉卿气色就知道回天乏力,心顿时抽搐成一团,这些年他实在该多回家看看的,快走几步,在床头跪下来。

文玉卿看见两人一起回来非常高兴,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没用人扶便坐起来,拉着莫天悚的手再不肯松开,喃喃道:“阿妈还以为你生阿妈的气,不肯回来了呢!孩子,你是知道的,阿妈从来脾气古怪,只要一生气,说话做事就过分,你原谅阿妈好不好?阿妈是怕啊!怕你和你大哥一样!更怕荷露像阿妈一样,从守活寡到真守寡!就是想你好好的留在榴园,陪着阿妈,也陪着荷露。孩子,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平平安安才是真的!”

莫天悚凝咽无语,用力点头,心再一次和文玉卿贴得紧紧的,无数的泪只在心底流淌,更是内疚这两年没多回家看看。

莫桃一听眼泪便无声地流下来,转过头去。文玉卿近两年为他做过很多事情,很明显是在排挤莫天悚,莫天悚一直非常伤心,但在生死关头,发自内心的她显然还是更喜欢莫天悚一些。忽然听见文玉卿叫道:“桃子、桃子!”

莫桃急忙用袖子胡乱擦去眼泪,也跪在莫天悚身边。

文玉卿伸手拉住莫桃的手覆在莫天悚的手背上,喃喃道:“桃子,你是姓文的,不是姓罗的,天悚才是你兄弟,罗天不是,你要记得啊!”

莫桃一愣,急忙答应,又忍不住朝莫天悚看一眼。

文玉卿甚是欣慰,一手握着莫天悚的手,一手握着莫桃的手,便如当年在祠堂时做的那样,将几只手紧紧压在一起,心满意足闭上双眼。

狄凤飞的丧事将整个四川都惊动了,文玉卿的丧事也将整个云南乃至贵州和四川都惊动了。来吊唁的人包括高官显贵、江湖豪杰、地方乡绅、佛道隐逸、东家掌柜、土司头人,每天络绎不绝,阻塞道路,足足忙了一个多月,榴园才渐渐平静。

莫天悚一直无法从巨大的悲痛中挣脱出来,每天都花大量时间和文龙飞、莫鹰飞待在一起。让他们一起都正式拜在凌辰门下做徒弟,也不管这两个孩子才多大,亲自启蒙,耐心教导,连生意上的事情都照顾得少了。

文玉卿最后那一句话给莫桃的震撼太大了,他尽管心里还是十分惦记三玄岛,这时候也只好留下来,和袁叔永一起将泰峰担起来,不提离开的话。每天都忙碌异常,去云翔书苑授徒当然是不可能的。

方其昌听说文玉卿去世的消息后,让一个老家人送方熙屏千里迢迢来吊唁。过后方熙屏便没有回家,可是莫桃却没多少时间可以指点他武功,只好让他去云翔书苑和其他人一起学。莫天悚莫名其妙地就是不愿意和官府有太多瓜葛,安排方熙屏住在凌辰家里。方熙屏虽然从来没行过拜师礼,也跟着狄凤飞叫凌辰师傅,成了文龙飞和莫鹰飞的大师兄。

莫桃隆重地替鹰飞改姓归宗以后,小妖说云翔书苑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并没有再出去收养,把一些在云翔书苑受到歧视的孤儿带回自己家里同住。她的家住了十几个少年,总是非常热闹,方熙屏觉得比住榴园还好。

凌辰每每念及狄凤飞,竟也很是喜欢方熙屏。莫桃隔几日就要抽空去指点方熙屏的武功,总是要想,莫天悚一直企图摆脱朝廷,可他和朝廷的结合却是越来越紧密。

一转眼已经到了三月初九的清明节。众人祭奠归来,莫天悚忽然将莫桃叫到自己房间里,沉吟着道:“桃子,听说罗天刚过完年就去上清镇了。我也想去一趟上清镇,你就留在巴相好不好?”

莫桃非常坚决地道:“不,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莫天悚苦笑:“我们两兄弟总得留一个人在家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莫桃缓缓摇头,坚决地道:“我很明白,但我告诉你,要么我们两人都不去,要么我们两人一起去。总之,我绝对不会像当年在若羌那样,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哪怕是我又身患绝症,只能是你的拖累。”

莫天悚沉默下来,重重叹口气。

莫桃站起来,抓住莫天悚的肩头岔开道:“倪可已经有好几个月的身孕。她不习惯巴相的气候,眼看天气马上就要热了,你赶快送她和霜飞回京城吧。你放心,没有你陪着,我一个人绝对不会去上清镇。”

莫天悚笑一笑:“你知道倪可基本上没吃过苦,我怕她赶路辛苦,霜飞也觉得巴相人多热闹,特别是云翔书苑有很多好朋友,不想回去。所以倪可已经决定日后就住在巴相,不回京城了。”当初倪可得到端惠夫人的封号以后就想离开京城。实际莫天悚知道倪可不习惯巴相的气候,先就和她说过好几次,让她另外选一个地方住,扬州的醉雨园,九龙镇的百忍庄都不比巴相的榴园差。但在倪可明白在莫天悚的心里,巴相才是真正的家,其余地方不过别业而已,说什么也要留在巴相。

莫桃也笑一笑,尽量说些轻松的话题,一直到荷露来叫他们去吃饭。事情又耽搁下来。好在莫天悚的情绪似乎好起来,又开始像从前一样每天亲自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还心情很好一样关心起袁叔永的亲事来。

袁叔永的童年和少年都很不幸,直到离开火焰山进京后才有自己的生活,年纪早已是老大不小了,自然是很着急的。猫儿眼本来一直不肯回巴相,这次也回来奔丧。由莫天悚做主,早将她正式过继给上官真真,此刻正是热孝,袁叔永再心急也得等上一段时间。好在莫天悚是一个蔑视礼法的人,榴园素来风气开放,两人出双入对,也只差最后的仪式了。

四天后,门子忽然进来告诉凌辰,门口来了一个叫沈荣贵的要见莫天悚,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翡翠葫芦递给凌辰。凌辰接过葫芦大吃一惊,急忙出去,果然是沈荣贵,神色凄然,憔悴疲惫,忙问:“出什么事情了?”

沈荣贵哽咽道:“正一道的杜晦真人等好几个重要的大弟子不见了,张天师说是玉姑让他们失踪的,抓住玉姑关在天师府里。我是偷偷跑过来找三爷去救玉姑的!”

杜晦真人张宏棠是张天师长子,正一道的未来教主,也会在上清镇失踪,不管事情是真是假都肯定不简单。凌辰更是吃惊,又担心得很,莫天悚的情绪才刚刚好转一点点,听见这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可也不敢瞒着,来不及细问,忙带沈荣贵去见莫天悚。

莫天悚看见沈荣贵也是大吃一惊,急忙问:“你何以会来?玉姑呢?”

沈荣贵跪下大哭道:“三爷,你一定要救玉姑!张天师将玉姑抓起来,关在天师府里了!”<div align=center><!--阅读面页章节尾部广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