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闻太师难逆天数
作者:斜倚弯月薄云中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6542

西周有子牙辅佐,不过三年已是民丰物阜,兵强马壮。朝歌之内却是一番乌烟瘴气,皇叔比干被挖心而死,下大夫夏招直谏不成,跳下鹿台自杀身亡。,夏招死于鹿台之下,朝歌内文武高官听说此事,又去北门外将刚死的比干尸体收了,世子微子则披麻执杖,拜谢百官。

内有武成王黄飞虎、微子、箕子伤悼不已,将比干用棺椁停在北门外,起芦篷,竖立纸,安定魂魄,正忙丧事,却听的兵丁来报说闻太师奏凯回朝了,已经在城外三十里处了。

众人听的此事,都收了悲哀,出城去迎接。至辕门,军政司报:“太师传令,百宫暂回午门相会。”众官只好返回城中,到午门等候。

闻太师乘骑黑麒辚,从北门入城,入城之后,见道上白色纸钱飘荡,便问左右军士:“是何人灵柩?”

左右答道:“是亚相比干之柩。”太师惊讶,进城又见鹿台高耸,光景嵯峨。到了午门,见百官道旁相迎,下骑笑脸问道:“列位老大人!仲远征北海,离了多年,城中景物尽都变了。”

武成王黄飞虎第一个上前道:“太师在北,可闻天下离乱,朝政荒芜,诸侯四叛?”

太师道:“年年见报,日月通知,只是心悬两地,北海难平,无暇分手。托赖天地之恩,主上威福,方灭北海妖孽。吾恨不能胁生双翼,飞至都城,面君为快。”

众官问候过闻太师,随后至九间大殿,太师见龙椅书案灰尘堆砌,寂静凄凉,又见殿东边黄澄澄大柱子,问道:“为何放铜柱在殿上?”

执殿之官跪答道:“此是大王所置新刑,名曰:‘炮烙。’”

闻太师不知详情,又问:“何为炮烙?”

黄飞虎向前道:“太师,此柱为铜造成的,有三层大门,凡有谏官阻事,尽忠无私,赤心为国的,言大王之过,说大王之不仁,正天子不义,便将此物用炭烧红,用铁索将人两手绑上铜柱,左右裹将过去,四肢便会被烙为灰烬,殿前臭不可闻。为造此刑,忠良隐道,贤者退位,能者去国,忠者死节。”

闻太师听得此言,心中大怒,三目交辉。只急得当中那一只神目睁开,白光现尺余远近,命道:“执殿官鸣钟鼓请驾。”百官顿时大悦。

纣王自正自将取得的比干心作汤,疗妲己之疾,一时全愈,正在鹿台上温存。当驾官启奏曰:“九间殿鸣钟鼓,乃闻太师还朝,请驾登殿。”

纣王闻得此说,默然不语,随即传旨:“排銮舆临轩。”奏御保驾等官,护拥天子至九间大殿,百官朝贺。

闻太师行礼山呼毕,纣王秉圭谕道:“太师远径北海,登涉艰苦,鞍马劳心,运筹无暇。欣然奏捷,其功不小。”

太师拜伏于地道:“仰仗天成,感陛下洪福,灭怪除妖,斩逆贼,征伐十五年,臣捐躯报国,不敢有负先王。臣在外闻得内廷浊乱,各路诸侯反叛,使臣心悬两地,恨不能插翅面君。今睹天颜,其情可实?”

纣王道:“姜桓楚谋逆弑朕,鄂崇禹纵恶为叛,俱已伏诛。但其子肆虐,不遵国法,乱离各地,使关隘扰攘,甚是不法,良可痛恨。”

太师奏道:“姜桓楚篡位,鄂崇禹纵恶,谁人为证。”

纣王无词以对。太师近前复奏道:“臣远征在外,苦战多年。大王仁政不修,荒淫酒色,诛谏杀忠,致使诸侯反乱。臣且启大王,殿东放着黄澄澄的是甚东西?”

纣王道:“谏臣恶口辱君,沽忠卖直,故设此刑。名曰:炮烙。”

闻太师又道:“臣方进都城,见高耸青云一台,是甚所在?”

纣王道:“本王至暑天,苦无憩地,造此行乐,亦观望高远,不致耳目蔽塞耳。名曰:鹿台。”

太师听罢,心中甚是不平,于是肃容启奏道:“今四海荒荒,诸侯齐叛,皆王上有负于诸侯。故有离叛之患。今我王仁政不施,恩泽不降,忠谏不纳,近奸色而远贤良,恋歌饮而不分昼夜,广施土木,民连累而反,军粮绝而散。

文武军民,乃君王四肢,四肢顺,其身康健,四肢不顺,其身残缺。君以礼待臣,臣以忠事君。想先王在日,四夷拱手,八方宾服,享太平乐业之丰,受巩固皇基之福,今陛下登临大宝,残虐百姓,诸侯离叛,民乱军怨,北海刀兵,使臣一片苦心,殄灭妖党。

今陛下不修德政,一意荒淫,数年以来,不知朝纲大变,国体全无,使臣日劳边,正如辛勤立燕巢于朽幕耳,惟陛下思之。臣今回朝,自有治国之策,容臣再陈陛下,暂请回宫。”

纣王无言可对,只得进宫阙去了。却说闻太师立于殿上道:“众位先生大夫,不必回府第,但同老夫到府内共议,吾自为处。”

百官跟随,同至太师府,到银銮殿上,各依次坐下。太师就问道:“列位大夫!诸位先生!老夫在外多年,远征北海,不得在朝。但我闻仲感先主托孤之事,不敢有负遗言。但当今颠倒宪章,有不道之事,各以公论,不可架捏,我自有平定之说。”

内有一大夫孙容,欠身言道:“太师在上,朝廷听谗远贤,沉湎酒色,杀忠阻谏,殄灭彝伦,怠荒国政,事迹多端,恐众官齐言,有紊太师清听。不若众位静坐,只是武成王黄老大夫,从头至尾,请与老太师听。一来老太师便于听闻,百官不致搀越,不识太师意下如何。”

闻太师听罢:“孙大夫之言甚善。黄老大人,老夫愿洗耳闻其详。”

黄飞虎欠身道:“既从尊命,末将不得不细细实陈。大王自从纳了苏护之女,朝中日渐荒乱,将元配姜后剜目烙手,杀子绝伦。诓诸侯入朝歌,戮害大臣,妄斩司天监太师杜元铣,听妲己之狐媚,造炮烙之刑。坏上大夫梅伯,因姬昌于里七年。摘星楼内设虿盆,宫娥惨死,造酒池肉林,内侍遭殃。

造鹿台广兴土木之工,致上大夫赵启坠楼而死。任用崇侯虎监工,贿赂通行,叁丁抽二,独丁鞍役,有钱者买闲在家,累死百姓,填于台下。上大夫杨任剜去二目,至今骸无踪。

前者鹿台上有四五十狐狸,化作仙人赴宴,被比干看破;妲己怀恨,今不明不白,内廷私纳一女,不知来历。昨日听信妲己诈言心疼,要玲珑心作汤疗疾,勒逼比干剖心,死于非命,灵柩已停北门。国家将兴,祯祥自现,国家将亡,妖孽频出。谗佞亲加胶漆,忠良视若寇仇。惨虐异常,荒淫无忌。即不才等,屡具谏章,视如故纸,甚至上下隔阻。正无可奈何之时,适太师凯奏还国,社稷幸甚!万民幸甚!”

黄飞虎这一篇言语,从头至尾,细细说完,就把闻太师急得厉声大叫道:“有这等反常之事!只因北海刀兵,致天子紊乱纲常,我负先王,有误国事,实老夫之罪也。众大夫先生请回,我三日后上殿,自有条陈。”

太师送众宫出府,唤吉立、余庆,令封了府门,一应公又不许投递,至第四日面君,方许开门,接应事体。吉立、余庆得令即闭府门。

闻太师闭门三日,仔细列下条陈十道,第四日入朝面君。文武官员已知闻太师有本上殿,那日早朝聚两班又武百官朝毕,纣王道:“有奏章出班,无事朝散?”

左班中闻太师进礼称臣道:“臣有疏,将本铺展御案。”纣王览表,见洋洋洒洒近千言也。

“具疏臣太师闻仲上言,奏为国政大变,有伤风化,宠淫近佞,连治惨刑,大于天变,险忧莫测事。

臣闻尧受命以天下为己忧,而未尝以位为乐也,故诛逐乱臣,务求贤圣。是以得舜禹稷契咎繇,而众圣辅德,贤能使职,教化大行,天下为治,万民皆安,仁义各得其宜,动作应礼,从容中道。乃王者必世而后仁之谓也。

尧在位七十载,乃逊位以禅虞舜,尧崩,天下不归尧子丹朱而归舜,舜知不可逊,乃即天子之位,以禹为相。因尧之辅佐,继其统业,是以垂拱无为而天下法,所作韶乐,尽善尽美。

今大王继承大统,当行仁义,普施恩泽,爱惜军民,礼文敬武,顺天和地,则社稷奠安,生民乐业。岂意陛下近淫酒,亲奸倭,忘恩爱,将皇后炮手剜睛,杀子嗣自剪其后。此皆无道之君所行,自取灭亡之祸。臣贡陛下痛改前非,行仁与义,速远小人,日近君子。庶几社稷奠安,万民钦服、天心效数顺,国祚灵长,风和雨顺,天下享承平之福矣。臣带罪冒犯天颜,条陈开列于后:

笫一件拆鹿台,安民心不乱。

第二件废炮烙,使谏臣尽忠。

第三件填虿盆,宫患自安。

第四件填酒池,拔肉林,掩诸侯谤议。

第五件贬妲己,别立正宫,自无蛊惑。

第六件斩费仲、尤浑,快人心以警不肖。

第七件开仓廪,赈民饥馑。

第八件遣使命,招安东南。

第九件访遗贤于山泽。

第十件大开言路,使天下无壅塞之蔽。

闻太师立于御书案傍,磨墨润毫,将笔递与纣王,请即时批准施行。

闻太师乃是顾命大臣,托孤太师,地位尊崇,此刻强逼纣王,纣王却因从小就怕闻仲,此刻不由的心下害怕,打下接下笔。见十款之中,头一件事情便是拆鹿台,便道:“鹿台之工,费无限钱粮,成功不易,今一旦拆去,实是可惜,此等再议。

二件炮烙准行。三件虿盆准行。五件贬苏后,今妲己德性幽娴,并无失德,如何便加谪眨?也再议。六件中大夫费、尤二人,素有功而无过,何为谗佞,岂得便加诛戮?除此三件,以下准行。”

太师奏道:“鹿台工大,劳民伤财,黎民怨深,拆之所以消天下百姓之隐恨。王后惑大王造此惨刑,神鬼怒怨,屈魂无伸,乞速贬苏后;则神喜鬼舒,屈魂瞑目,所以消天下之幽怨。速斩费仲、尤浑,则朝纲清净,国内无谗。圣心无惑乱之虞,则朝政不期清而自清矣。愿陛下速赐施行,幸无迟疑不决,以误国事,则臣不胜幸甚。”

纣王没奈何,他君威尚不及闻仲权臣之威,又见殿下大臣都支持闻太师,便道:“太师所奏,朕准七件,此三件候议妥再行。”

闻太师却不让步,继续道:“陛下莫谓三事小节而不足为,此三事关系治乱之源,陛下不可不察,毋得草草放过。”

只见中大夫费仲还不识时务,出班上殿见驾,闻太师认不得费仲,问曰:“这员官是谁?”

费仲道:“卑职费仲是也。”

太师道:“先生既是费仲,先生上殿有什么话讲?”

费仲道:“太师虽位极人臣,不安国体,持笔逼君批行奏疏,非礼也;本参王后,非臣也;令杀无辜之臣,非法也;太师灭君恃己,以下凌上,肆行殿廷,大失人臣之礼。可谓大不敬。”

闻太师听说,当中神目睁开,长髯直竖,大声道:“费仲巧言惑主,气杀我也!”将手一拳,把费仲打下丹墀,面门青疼。

一旁尤浑见此,怒上心来,上殿言道:“太师当殿毁打大臣,非打费仲,即打大王矣。”

闻太师又道:“汝是何人?”

尤浑道:“我是尤浑。”

太师笑道:“原来是你两个贼臣,表里弄权,互相回护。”趋向前只一拳打去,把尤浑奸臣打翻,跌下丹墀有丈于远近,唤左右道:“将费、尤二人拿出午门斩了。”

当朝武士最恼此二人,听得太师发怒,将二人拿出午门,闻太师怒冲牛斗,纣王默默无语,口里不言,心中暗道:“费、尤二臣不知趋避,自讨其辱。”

闻太师复奏请纣王发行刑旨。刚才费、尤二人所言,触动纣王心思,也想太师所行太过,但却无可奈何,却也不能容人将费、尤二人杀了。便道:“太师奏疏俱说得是,此三件事,朕俱允服,待朕再商议而行。费、尤二人虽是冒犯三卿,其罪尚小,且发下法司勘问。情真罪当,彼亦无怨。”

闻太师见纣王再三委曲,反有兢业颜色,自思吾虽为国直谏尽忠,使君惧臣,吾先得欺君之罪矣。想罢,便便跪地而言道:“臣但愿四方绥服,百姓奠安,诸侯宾服,臣愿足矣,敢有他望哉?”

纣王传旨将费、尤发下法司勘问。七条条陈,限即举行,三条再议妥施行,纣王回阙,百官各散。

只可惜天下兴,好事行,天下亡,祸胎降。闻太师方上条陈事,准备驻留国都,监督国法,辅佐纣王,却不想刚回府去,却有东海反了平灵王,飞报进朝歌来,立时皱眉沉思,不住如何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