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辛家恩怨 一
作者:与灯书      更新:2019-07-30 05:45      字数:2291

正值初夏,骄阳似火,人倒是无端添了一丝倦意。

一到这天我便有些懒倦,若是不用出这温阳宫的门便不愿梳妆打扮,只穿着如寻常女子的衣裳看看书赏赏花。

窗外有几个打理花卉的丫鬟在忙着,其中一个偷偷折了一条绿枝,害怕得东张西望。环顾后发现没人注意到她的举动便将那绿枝插入了发髻,随后拍了拍身旁看起来与她关系不错的丫鬟让她看自己。

那丫鬟看到同伴的作为害怕得一惊,随后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那丫鬟接着也偷偷摘下一朵花儿别在自己发髻上。

两个人看起来十分高兴。

我看着她们的所作所为不由觉得好笑。

从前在乡野中,每到这样的时节我便会每日兴致勃勃地同伙伴们上山采果子,下河抓鱼蟹。若是垂涎那荷塘中的莲子,阿爹阿娘便会同我划一船桨,到湖中心戏水赏荷采莲子,每一日都过得充实愉悦。

归家途中有许多好看的花儿,阿爹每每看到便会摘下将它们别在阿娘发间。阿娘会害羞说阿鹤在看呢,阿爹便会也在我的发间别上一朵精致的花儿。

可自从回到了这宫中,便再也没有人会将那些美丽至极的花儿别在我的发间。

这夏季的每一日,过得都是兴致索然。

脚下的冰坨透来丝丝凉意,面前盆栽里的栀子花开的正盛。我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轻轻抚上栀子花的花瓣,淡淡如梅清香传来,思绪不自觉飘回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打断了我所有的思绪,原是阿楚。

“公主,那辛大姐醒了。”

我本以为那女子受人迫害,醒来必定是为所受迫害而痛哭抑或是愤怒,可谁知我进门看见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桌旁,一头乌黑的发丝披散着,应是刚醒不久。她看来是饿了,却也仍不急不慢地喝着粥,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即使我推开门进来,吩咐下人出去,她也置若罔闻,只顾着往嘴里送粥。

若不是我知道她的遭遇,我便会认为她是贵族大家中养尊处优被悉心调教出来的姐。她不论遇到了什么,都可以镇定自若,沉稳平静,在这样的性格下,还能拥有一颗不屈的心,着实是个让人佩服的女子。

我走近她,脑海里尽是当日秦家主生辰宴上那些人对她的诋毁和谩骂,不由再次觉着痛心。

倒不是有大慈大悲如菩萨般的心,而是我也不知为什么,见过那么多人间疾苦后,在见到她的不幸时,有揪心之痛。

我便觉得这应是上辈子的缘分。

“辛如朝。”

听到我的叫唤,她这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我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那日我见过她各种样子,却不曾看清过她的容貌。如今一看,虽她只穿着里衣,披散着头发,尚未梳妆打扮,却也见得那双眸子透亮清澈,犹如反映着漫天星辰的湖水,令人不自觉要沦陷进去,不由惊叹。

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胚子。

也难怪引得辛家那对如豺狼的母女嫉妒怨恨,不予她舒坦的日子过。

“是我救了你,你为何不谢我?”我缓步走到她面前坐下,自顾地倒了盏茶喝,顺手也给她倒了一盏。

“你为何要救我?”她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反问。

我突然有些噎住不知如何回应。

我仔细想了想为何要救她,为何要帮她,却也找不出什么实在的理由。看着她经历这么多苦痛却仍然清澈明亮的双眸,我答道:“因为我想救你。”

“你我并不相识,若是只因为觉着我可怜,也没必要冒这些险,费这些功夫来救我。”

“你倒是个明事理的,”我没想到她回这么说便觉得顿时轻松,冲她微微一笑,“冒险?费功夫?何以见得?”

“你那日便已知我是谁,我那主母的身份……”她顿了顿,“救了我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看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我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挽了上去,“你是大理寺少卿辛大人的女儿,她便是辛府的当家主母,因着她娘家是风城刺史,嫁入辛府后作威作福……”

想到探子昨日来的情报,说是辛如朝的母亲在生下她后便因大出血而亡,但其真正死因并不是大出血,而是被辛家主母密谋杀害,对外谎称是其产后大出血。

说到这里她目光一沉,停下了往嘴里送粥的手,“你既已知她的身份地位,当初何必得罪她替我开解给我送香料,如今又何必……”

“你可知我是谁?”说着我冲她眨了眨眼。

她显然是没想到这层,一愣后环顾四周,等心里有了结论后回答:“当初你送我那香料,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如今你这屋子看来也不是寻常人家,可她到底是……”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身份比你那辛家主母甚至比你那身为大理寺少卿的父亲还要尊贵千倍万倍,我根本不用惧怕他们,只要我一句话他们便可永世不出现在你面前呢?”

听我这么说,她一惊,瞪着眼睛看我,半天没有说出话。

“我的名字是李宿墨,外人唤我温卿,这里……是皇宫。”我莞尔。

脚下是观星台的阁楼,在这皇宫最高的楼中,抬眼便可将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的面貌一览无遗。

整个皇宫被禁锢在由宫墙接连而成的牢笼中,本是令人看了压抑,却因着宫墙外的京城之景,山川河流之象而宏丽了起来,仿佛被嵌入了泼墨画中。

宫外那山,那水,还有那些人家,都是美好的点缀,令人看了心胸开阔,不免有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之共鸣。

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此刻我与辛如朝肩并肩站在此处,看着这盛世大观,各有心境,于是沉默了许久。

两人各着了件披风,因而是高处,这里风尤为大,吹得衣裳披风猎猎作响。

“你可找得到辛家的方向。”

“找得到,”她回应,“但不愿多看。”

“多看几眼,”我顺着她所望的方向看去,在京城繁华地段的辛府宅院并不,确实很容易便可以找到,“能看的机会不多了。”

她转头看我,在这大风中我们都不得不眯起眸子观物,尽管她眯着眼,那双明亮的双眸还是让我见了不由地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