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章:地牢
作者:慧平方      更新:2020-01-23 23:24      字数:2214

如此种种只是更令人坐实了他们之间有私情之罪。

豆蔻无力的蹲在了地上,抬头望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若一座宽厚笃定的山。

豆蔻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裳摆。

苻屹回过头来,眼中满是血丝,心痛欲绝,豆蔻小小的一团,就在他的脚下。

苻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豆蔻:“我带你走,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去哪都好。”

“好了,好了,苻屹。”豆蔻轻轻捧着他的脸,轻柔的安抚:“求你,保住陈家不要被灭族。”

不能不管不顾,才是最大的命门。

珂王之尊贵,可能是一线生机。

“你如治罪,我定不苟活。”

这句话听来豆蔻并不相信,却忍不住感动。

苻屹的任性,竟是她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清音、对不起苻峻、对不起陈家、蒋家、对不起紫台宫中众人……对不起所有的人,只任性的对得起自己。

豆蔻微微一笑,看透后的幸福。

“将两人分别押入大牢。”昭王一声令下。

“昭王,你敢!”苻屹大声护着豆蔻。

“抓!”昭王大声的命令,铿锵有力。

朝中众官监得令,如猎狗扑猎,几下就把豆蔻和苻屹分别拿下捆住,各押一边,迅速的分开。

豆蔻无声的承受着那用力捆紧的麻绳,胳膊背在身后,肩膀关节生痛。

苻屹一边挣扎一边大声的叫豆蔻的名字:“豆蔻,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豆蔻,豆蔻……”

豆蔻抬眼望着苻屹在拼命挣扎,挣开了不少监官,却更多的人围上去,用力的绑着他……

豆蔻被押走了,墙挡住了堂上的情况,耳边依旧清晰听到苻屹的大喊。

这是自己生前最后的记忆吧,不算太坏。

昏暗的地牢中,几点油灯在墙角冒着黑烟,仅能昏暗的照到方圆一丈左右的地方。

小小的木栅栏地牢中,空无一人,仔细一看才发现在角落中,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中,仅能分辨出浅色衣料。

地牢中潮湿阴冷,凉气侵身,豆蔻斜靠在墙角,竟睡着了,睡梦中的豆蔻裹紧衣服,紧抱双臂沉沉睡着。

豆蔻头顶的高处,是贴着地面的一扇小小的窗,粗壮的硬木隔着窗,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的亮起来,天明亮后,形成一道光柱打在了阴暗的地牢中。

豆蔻睫毛轻颤,睁开了双眼,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人吓得一愣,才想了起来,自己昨晚被关进了地牢中。

那一道光柱,结实明亮得如同实体,可以顺着爬出去似的。

豆蔻没有被捆束,手脚并用爬到光柱中,伸手放在了光中,光打在了手掌中,明亮而温暖。

这明亮的阳光,似希望之光,豆蔻唇畔一勾,温暖的笑了。

豆蔻坐在了光柱前,让光柱正好照在脸上,强烈的光线令她眯缝起双眼,睫毛在光线下若轻颤的羽翅。

正视着大阳一点点的天空,天那么蓝,天气真好呀!

死是最后的解脱,如果连死都不怕了,那就放松的享受着死前的时光吧。

地牢大门那传来锁链的哗啦之声,门闩被打开,门被推开,隔绝在外的阳光趁机涌入了地牢中,一个明晃晃的身影出现在地牢大门处,快步的走了进来。

豆蔻不悦的皱下了眉头。

“豆蔻。”

金淑仪几步走到了豆蔻地牢的栅栏前。

“金淑仪?你怎么来了?”豆蔻非常意外。

“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可以救你出去?”金淑仪直奔主题。

“你怎么来了?”豆蔻一定要搞清楚这个事情。

“我现在是皇上最受宠的妃子,自然是能来的。”金淑仪说出此话,毫无炫耀,毫不在意,反倒带着几分的轻嘲。

“对哦。”豆蔻马上会意,宠妃的脸就是宫中的通行证,自己真是傻了。

“怎么可以救你出去?”

“你淌我这趟浑水干嘛!赶紧出去!”豆蔻轻轻推开了金淑仪的手。

“我要救你出去,必须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才能想办法。”金淑仪真诚的说着。

豆蔻在宫中,对任何人都无好感,接近金淑仪也只是为了利益捆绑的互助互利,有着明确的目的;金淑仪此种,让豆蔻异常感动,鼻尖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了。

“你保住陈家不要灭门就好了。”这是对后事的托付。

“你想想,怎么可以救你?”金淑仪对于豆蔻的逃避急了火了,提高了声音。

“不用救我,帮我保住陈家就好了。”

“要保住陈家,你自己出去,自己去保!自己该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金淑仪厉声道。

豆蔻沉默了,回望着自己的心,心中一直有一个结,自己钻在里面,出不去。

“在宫中的日子,死……是不是才算解脱?”豆蔻落寞的笑着,盯着金淑仪,轻轻的一字一字说出。

金淑仪心被触动,她何尝不懂,只是后宫中哪有人有资格任性。

金淑仪眼神更加冰冷的望着豆蔻:“死谁不会,自己该负的责任,自己要学会承担,没有人有义务收拾你身后的滔天洪水。”

豆蔻脑中被一道光裂过,裂破了那个结。

如果结是解不开的,那就剪开吧,好过无结果的无谓行动。

豆蔻想到了整件事情的破局方法,更知道自己就是破了这局,只要在这永泽后宫,就需要应付接下来的一件一件事情,永无休止。

一眼看到头,一眼看到头的全是累,被苻屹害死,自己死得其所,苻屹也会牢记一生,也定能保住陈家主要人等平安,这个结果是对自己最好的结果;可是父亲辛苦经营大半生的家业一夜被毁,陈家将再无东山再起之时;母亲娘家蒋家也会受到牵连,数代人累积的世家之门楣,毁于一旦——对于家族,流害绵长。

只有金淑仪能说这种话,对于她这次为了高丽做的事情、委曲、勉强、难为……豆蔻一直都知道;只有现在自己处在类似处境的时候,才更真切的感同身受,却完全没有金淑仪的担当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