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雁足传信天华变 玉龙铁锁气脉门 一
作者:端木余量      更新:2020-03-02 03:34      字数:3404

(一)

就这样,君河背着昏睡着的依棠从天华旧城处向着回去的道路走着。但是刚刚走出了不过半程的距离,依棠居然自己渐渐地醒了过来!

“嗯……这是哪里?好晕!嗯……君河!这是怎么回事!快把我放下来!”依棠在清醒后突然惊叫了起来,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君河的背上!慌忙间她拍着君河将她放下来。

“谁让妳,在哪里睡着了!叫妳也叫不醒!最后只好由我把妳背回来!怎么妳还要怪我?”

“不是……”依棠只将头一摆,微声的一否认,那时君河第一次看见她微红的脸颊,但是君河却什么也没有说。

“你的伞!阿言姑娘好像跟妳一样都沉睡过去了,我想过段时间妳们就又能见面了!”君河将梅枝伞交还给了依棠,他显出了一种悲悯的眼神,“这把伞里的故事,恐怕一时一刻讲不完吧!”

“我……我们快回去吧!”依棠显出了羞怯的神色,她接过了君河递来的伞后,匆忙跑到君河的面前只将背影留给君河。她害羞了吗?君河暗暗的一笑,跟上依棠。

“君河……那间房屋呢?还有,那个人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我,好吗!”

“那人是……是笔吏仙,他在一盏灯里困了六百多年,只为了完成一个多年的夙愿。可是他困得太久,想脱身都脱不开了!我帮了他,他也就离开了!因为那盏灯的原因,妳和阿言都沉入了梦里。”君河用一种解释让依棠安下心来,或许并不真实,但是梦境中的事情又有几分真实呢?

依棠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轻轻的自语:“所以这一切都是梦吗……好伤人的梦!我真希望这一切都不要再发生了!”这声音是如此的冰凉,丝毫不像这样的一个女子说出的话语。

终于两人走到了白石桥上,桥的这一边是无光无乐的荒芜破败,而那一边就是依旧热闹的江天灯市,一座石桥仿佛分开了两个世界。依棠在前面,站在石桥上回望,君河正望着不断东流的韶华江江水出神。远方的河水和天上的浓云仿佛接连在了一起。

“君河?你怎么了?”

“这里是一个伤心之地……”君河只是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接着他就依靠在了夜色中的石栏上,静静看着滚滚而去的江水,他的眼前耳边回演着在阴阳灯下的所有所见景象。数百年间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向着君河涌来。在这浪潮中,君河只感到自己就像是早已远去的河灯,在远处的黑夜中闪烁着光芒,却又是那么熹微仿佛随时都会沉没尽无边的黑暗之中……

君河看见,依棠就这样站在了他的身前,依棠扶着君河面前的石栏,也向着远处遥望。接着依棠开口说了一句话。

“君河……你,最害怕什么?”

君河仿佛早就猜到依棠会这样问他了。君河本来想要答上一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司马无忌的几句话却在君河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他迷惘了,什么才是君河最害怕的?终于他还是回答了:“忘记……我害怕忘记!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最珍爱,最关心的哪些人离我而去了,可是我却永远将他们忘记了,他们的音容、长相、还有与我一起的经历;我害怕有一天当我老去了,坐在院子里回忆从前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往昔的喜乐;往昔的怨怒!一切都像是朝暮的白露,全都会消失不见了!”

“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我最害怕孤独,我小时候几乎没人能和常待在一起,就算平日里也只有丫鬟。君河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养过一只鸟。我的家对当年的我来说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鸟笼,我怕被装在笼子里,就像是一只被人玩弄的小鸟,直到我被送人的那一天,我知道爹娘都很爱我,但是那样愈发让我感觉害怕。我相信树梢和无拘无束的天空,才是一只鸟儿最好的归宿。我害怕孤独,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这漆黑的河里漫无目的的前行,看不见一切。”君河看着依棠阴郁的侧脸,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几乎所以的事情都在阴阳灯的灯影中让君河明白了。

“所以妳才会成为瀛莱阁的弟子吗?还是说那只是一个巧合,就像是和我一样……”这句话在君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只留在脑海中。君河轻轻走到了依棠的身边陪她一同看着远方。

“哪妳现在还会感到孤独吗?”君河偷偷看到依棠微微一笑轻摇着头。

“我很久没有感到过孤独了!”

“依棠……有时候妳有没有想过,去更广阔的世界看一看!我小时候听过一个说书的老先生说过许多的故事,北海鲲鹏;大火山的火鸟;传说中能看见远去之人的水畔……”君河突然意识到好像两人的对话已经有些尴尬了!“……嗯,我……我的意思是,妳有没有想要去这些地方……看一看!”那一刻君河的眼睛眺望着远方,仿佛憧憬和期待的眼神在他的眼中不断的回转。依棠很开心的笑了。

“当然想啊!可是啊……”她轻轻的一顿!,“那也不叫上你!”君河突然这么一愣,接着他开心的笑了起来。

“君河……你想不想知道,你师兄在瀛莱阁的事情?”

“不!我不想知道!我的师兄已经变了!他已经不再是我当年仰望的那个宋子虔了,他做了什么事情,我已经不想再听了!我会找到他!我会让他在师父的墓碑前跪下身去忏悔!”君河的言语中有着难掩的怒火,但是他的语气又一转,“一切结束后,我想要多去看看这个世界,我想去陪我想陪伴的人!就像是我在天华城时说的那样!”

“君河!你看!”依棠惊讶而欣喜的叫了起来,阴郁的云间居然降下了白雪。天上纷纷而下的雪花,就像是被风吹拂而下的柳絮!月光从云间投下来让白雪在空中闪闪发光,好美!

依棠撑起了手中的梅枝伞,他将伞向着君河一递,向着君河说道:“我们走吧!灯市马上就该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君河接过伞微微一答:“好啊!我们走吧!”

在江天城最后的灯市残景上,雪花从大红的灯纸上飞过,匆匆的行人享受着佳节的最后一丝余韵。那一边,字谜的摊前还有最后的几人似乎在坐着最后的一丝努力妄图猜出最后的灯谜!依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地问着君河。

“对了!君河!那个!那个灯谜!谜底是什么?”

君河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的脸上泛出了一阵的红晕,还是被灯光映红的呢?君河一停依棠就走出了伞下,她回首好奇的看着君河。

“这……惭愧!我也没有猜出来!”君河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无可奈何又可惜的样子。

“连你也没猜出来么?好可惜……那人真诈。明明马上就要都猜赢了,最后却弄上了这么一个难猜的迷!这还怎么猜吗!”依棠在君河的面前发泄着些许不满,可是君河什么也不想多说。

“还是我们才学不精吧!怎么,妳这么想要猜完所有字谜的奖品?”这对君河来说确实是很好奇的事情,毕竟依棠是一个这样有名的家族的小姐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这么在意?

“不……不是!只是,就这样失败了好不甘心!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但是君河啊!今天我却好开心呢!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的转过江天城的灯市!在瀛莱阁上没有过、在长大后也没有过了……”依棠的情绪仿佛马上就要从快乐转入哀伤。

“她心里有话,却始终不愿意跟我说!”君河在心里想着。他岔开了依棠的话说道:“那么,今天就是遇上了那个叫黑爪的妖怪!你也这么想吗?”

“那个啊!我是义不容辞的,而且结果不是我们一起把他除掉了吗?我就是很开心了!”

“你是开心!可是我可是受了伤了!”

“好了!好了!谢谢你了君河!再者说了!我不是也帮你包扎了伤口吗?你可是堂堂的男儿!哪有在这里怨天尤人的理呢?”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总是能驳的君河哑口无言。

“我怎么也说不过妳!不跟你辨了!但是,依棠有件事我得告诉妳,你的这个手帕,我恐怕不能还给你了!”君河指了指肩膀,原因也很简单,但是君河却不能说,他思考着如何向依棠阐述一个合适的理由。

“没关系!既然君河你说了,那就送给你了!但是你要保管好哦!”依棠丝毫不介意,欢欣而大方。

“嗯……当然!”君河的臂上,那一方兰草色的方帕沾染着麒麟血渍,被一条简简单单的衣带包好,或许原来它会被烈火无情的吞噬,就如同之前无数染血的纱布一样,但是君河最终还是将它留下了,其实它连同着君河心底最珍视的一丝情感。虽然简单其实这是君河所有受伤中最能让他抚慰的一次。

“君河!还会有机会再来陪我逛逛这江天城的灯市吗?”

“会有的!我会陪妳的!”

霏霏雪花的雪花堆上了大红的纸伞,却将伞面显得更艳丽。月光隐入了云间街道上的彩灯却愈发的明亮,飘雪掩盖住了飘荡在空中的舞乐之声,纵情欢乐的笑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弥散的酒气从一家家灯火辉煌的轩窗重出在大雪满街的道路上引诱着行人,葵未年初,江天城这里元月以后罕见的春雪,冰寒的大雪带来了节日中少有的欢乐气氛,可是对于远方的故人来说,这又是带来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