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五章 猜疑
作者:纪沫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6008

梅翩然刚刚走,莫桃转身又回到莫天悚的房间里。梅翩然却用洞幽察微把一切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才来到和戎的房间里。

向山出来见莫天悚也和莫桃在一起,很是奇怪。莫桃道:“别问那么多。你立刻去何府找何小姐,问问她是不是说过让我今晚去见她。”向山听完更奇怪,莫天悚气非常不顺地道:“叫你去你就去,再问问早上是不是何小姐派人来请的梅姑娘。问清楚立刻回来,别那么多废话!”向山吓一跳,急忙跑了。

梅翩然一直在和戎的房间里没离开。莫天悚和莫桃跃上房顶躲在阴影里。然而一夜过去,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莫天悚的心情好很多,松口气道:“说不定真是曹横做的!我日后绝对不放过他!”

莫桃也觉得轻松不少,笑一笑道:“虽然一夜没有睡,但替翩然洗清嫌疑,也还值得。你回去看央宗吧。我去找阿山问问。”

莫桃回到房间,叫来向山一问,何亦男的确是叫梅翩然带话想单独见见他,不过何亦男并没有派人去请梅翩然。她是在去天桥听书的路上遇见梅翩然的,两人寒暄一阵子后一起去书场,又遇见莫桃他们。莫桃听完好笑又有些愧疚,他太习惯把梅翩然朝坏处想了。放下心事后来到和戎的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梅翩然的说话声。莫桃有些过意不去,邀请梅翩然一起吃早饭。梅翩然却说想早点回去看看央宗。莫桃也惦记着央宗,陪着梅翩然一起来找莫天悚。

央宗休息一夜以后气色好多了。豆蔻端来药汤。莫天悚接过药碗,坐在床头,用调羹一勺一勺地喂。央宗瞥见莫桃和梅翩然进来,很是不好意思,想拿碗自己喝,莫天悚却不肯给她,非要喂不可。

梅翩然娇笑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折腰亲奉金掌露。昨夜晴空响霹雳,今早才识天东雨。”央宗一把将碗抢过去,几口把药喝了。莫天悚急道:“小心烫着!她说她的,你别听不就完了!”

莫桃失笑道:“看来我们来错了!”

莫天悚老实不客气地道:“知道你还不走?”

梅翩然转身朝外走。莫天悚急道:“我不是说你!桃子,说你呢!帮我去看看谷大哥,我昨夜把他给忘了。”

莫桃笑道:“我的命不怎么好,没福气左拥右抱也就罢了,还得帮人擦屁股。”出来就看见谷正中和凌辰。

谷正中昨夜在万府等一夜,也没等着人,早上回来真气得很,正冲凌辰发牢骚。凌辰昨夜和北冥在一起,根本不了解情况。听完莫桃的解释,谷正中没那么气了,却担心得很,嘀咕道:“日后晚上出门不是很危险?”摇着头叹着气溜回房间去补眠。

凌辰迟疑道:“那我现在不是不好去打扰三爷?”

莫桃道:“能不打扰他最好是别打扰他。你有事告诉我也是一样。”

凌辰吞吞吐吐道:“事情不急,等三爷空下来我再禀报三爷吧。”

莫桃笑笑道:“既然不急,你就暂时放一放。先去安排一下,问北冥多要些人过来,晚上得加派一些守夜的人。”

凌辰担心地问:“真是龙王又来了吗?”

莫桃苦笑,叹息道:“我就怕不是龙王来了!对了,和戎说她爹在工布虽然有仇人,但工布人向来是明刀明抢的不会用毒,杀她爹的多一半不是工布人。我回去就给春雷写回信,你见到北冥顺便通知信使过一会儿来找我。”

凌辰怒道:“我就说还是丹增强桑!我饶不了那个兔崽子!”

格茸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急道:“凌爷,大事不好了!三爷让你立刻去泰峰,把昨夜给夫人配药的伙计抓来。”

莫桃一惊,急忙问:“发生什么事情?”格茸惨然道:“夫人的药里面被人混进斑蝥和麝香,三爷说是下死胎的药。而且斑蝥毒性大得很,夫人很危险!三爷已经另外开方子调理了!”

凌辰失声道:“那孩子呢?”格茸摇摇头道:“没了!”凌辰大怒道:“王八蛋,我非得去宰了他不可!”掉头朝外跑。

莫桃觉得很不对劲,急道:“凌辰,你别自作主张,把人带回来让天悚处置。”

没听见凌辰回答,莫桃很担心,也想追过去。格茸拉着他道:“二爷,你快去看看吧,我觉得三爷有点乱了方寸,发脾气把五味子和豆蔻都关了起来。”莫桃叹息,只好先回去看莫天悚。

与莫桃的想象不同,莫天悚并没有乱发脾气,只不过是坐在桌子旁发呆,见莫桃进来也没有理会。莫桃先去里面看了看央宗,觉得她睡得很沉,又退出来,在莫天悚对面坐下,轻声问:“你给央宗吃了药?翩然呢?”

莫天悚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桃子,我离开幽煌山庄的这两年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建塘收南无,虎跳峡除婴鸮,叠丝峒杀晋开,太湖诛蜀世子,杂谷破碉楼……从皇上、张天师到蛊苗、金钱帮、西北联盟,乃至于左顿、汪达彭措、刑天,或友或敌或佛道或鬼怪,谁还和我作对?我一直以为只有罗天才是我的对手!怎样也想不到有人在我自己的家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捅我一刀!”

莫桃听得不喜,皱眉道:“天悚,在这时候,我以为你心里只会想着央宗呢!先后两次,没有女人能禁受这样的打击!”

莫天悚点点头道:“她的确是受不了,刚才竟然说想回榴园去。我看她太激动,让她睡着了!斑蝥毒性剧烈,一钱就能要人的命。她这次得好好补补才能缓过来。翩然给她抓药去了。”

莫桃犹豫片刻,轻声道:“天悚,你别怪我多心。药铺的伙计即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你的药里面弄鬼。央宗虽然任性,但对下人一直很好,府里的下人都很喜爱她,药出问题你怪不得五味子和豆蔻。”

莫天悚苦涩地笑一笑,淡淡问:“你还是在怀疑翩然?”

莫桃点点头,叹息道:“你最近一段时间太冷落她了!我不相信龙王潜入我们身边我们一点都无法察觉。”

莫天悚长叹一声,没有一点精神地趴在桌子上:“我也怀疑她,所以要试试她。”

莫桃心里一紧,实在痛得很,迟疑道:“天悚,你要慎之又慎,查清楚再下结论,千万不能冤枉她。昨夜我们守了一夜,翩然又一直与和戎在一起,没时间在药里加东西。”

莫天悚苦笑,又叹息一声,幽幽地道:“记得翩然早上的那首打油诗吗?后一句‘天东雨’无疑是双关之词,第一句的‘金掌露’我觉得也是双关语。此典出自《三辅黄图》,‘神明台,在建章宫中,祀仙人处,上有铜仙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玉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道。’翩然借来代指药汤也算贴切,但我觉得除药汤以为,她还有一个意思乃是指我们两个人在外面承风接露一整夜。她很可能察觉我们在房顶监视。她一定气得很,我越监视,她越要气气我。翩然何以会突然与和戎如此亲热?”

莫桃皱眉道:“你太武断了吧?真是翩然,她怎么会做一首诗来给你线索?再说我们昨夜一整夜都看着她的,并没有发现。她哪有空去药汤里下药?”

莫天悚低头有气无力道:“下药用不着晚上去。早上她可是来过我们房间的。再说她既然可以利用天魅音控制央宗和皇上,也可以利用天魅音控制豆蔻或者五味子下药。当初在卡瓦格博,雪笠就能在左顿大师和汪达彭措一无所觉的情况下潜入过我的帐篷,可见翩然要瞒着我们做点事情还是有可能的。我和翩然经常作些文字游戏,因此她要送我一首诗。翩然只是表面上大度,从前在醉雨园,她为荷露就曾经和我赌气,弄得我和倪可差点一起死在唐士侠手里。”

莫桃摇摇头,没好气地道:“不是我想说你,你这人太感情用事,亲疏贵贱分得太清楚,你从前不喜欢央宗,可就是不肯拒绝央宗,现在她成公主了,你就当她是个宝……”

莫天悚大怒道:“谁说我没有拒绝央宗?是央宗一直缠着我……你一天到晚看不惯我冷落央宗,我对央宗好一点,你又指责我趋炎附势。你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不是因为我,皇上能封央宗当公主吗?”

莫桃急忙举手认输,岔开道:“我刚才遇见凌辰,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找你。”

莫天悚冷静不少,深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听着,我要你一起帮我演一场戏给翩然看。说心里话,央宗和翩然没法比,翩然若是给我一剑,我不会和她计较;甚至她杀了央宗,我气一阵子也不会和她计较。她实在太明白我的七寸在哪里!她真不该去动我的孩子。”

莫桃实在忍不住,沉声道:“我也觉得央宗和翩然没法比!同样都是任性胡闹,央宗想过害别人吗?可翩然呢?上次是飘红,这次又是……风月场中的女子就不是人了吗?若是被我知道翩然再伤任何一个人,我就去劈了她!我也给你说句心里话,上次在灵宝,我忍了又忍,才没说翩然。我看此事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你终于下了早该下的决心!否则你早晚毁在翩然手里。”

莫天悚站起身来,正色道:“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即便我们证实这次的事情的确是翩然做的,你也不能去伤害她,最多赶她走就是了!否则我什么也不告诉你!”

莫桃霍然起立,又一把撕下眼睛上的纱布,瞪眼努力想看清楚面前的人,可惜他还是什么也看不见。良久,莫桃点点头,坐下道:“把你的计划说给我听。”

莫天悚转身拿来一条手巾,细心地帮莫桃擦拭,道:“你的眼睛是不是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其实你不必再包着眼,你能感受到光,是上次在上清镇解毒的结果,现在还在起作用的多一半是内服的鱼虱。其他的眼药基本没用。”

莫桃大怒叫道:“天悚!”

莫天悚笑一笑,坐下道:“好了,我当你答应我永远不伤害翩然了。上次在上清镇你不肯吃药,不是翩然,你的病怎么能好?”

莫桃低头深深叹息:“翩然是你的知己,同样是好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坏起来也让人毛骨悚然。”

莫天悚苦笑:“我们言归正传。这次皇上给我的任务是想办法让万时滚蛋。这个我想并不难。上次在扬州我被沙鸿翊揪住小辫子,差点死在大牢里,感觉不大好。因此想借这个机会把沙鸿翊一起扳倒。需要动点脑筋。昨天我叫北冥和凌辰亲自出马把沙鸿翊的管家偷偷绑了。凌辰早上想说的可能是这事。出去以后你去问问他。”

莫桃不悦地道:“这样的破事你别找我,自己去解决!”

莫天悚低头笑笑,轻声道:“不知道是不是听阿妈念叨得太多次,去飞翼宫我的感觉始终不太好。泰峰有大哥盯着,暗礁我一直想让你帮我盯着。我要陪着央宗,没时间处理公事。这次的事情你不出面我肯定解决不了。”

莫桃更是不悦地道:“别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一般!先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莫天悚平静地缓缓道:“我们先假设这次的事情的确是翩然出于嫉妒做的,那么她看见我一直守着央宗,肯定还会做什么,因此这几天我不会踏出房门一步,外面的事情全部都要靠你解决。”

莫桃心里不舒服之极,犹豫道:“你这样设计翩然不好吧?”

莫天悚没好气地瞪眼道:“是你先怀疑她的!翩然的心计深得很,不会轻易上当,不过你从她太湖弄巧现宝光,山东伏歼锐金队,以及这次偏偏要在我眼皮子低下给我一个教训都可以看出来,她一气之下就喜欢铤而走险。相信她气急了,还会再一次铤而走险。我越是防范得周严,她越要害一害央宗。我把五味子和豆蔻关起来,没留一个丫头在房间里,一是想方便她行事,二是免得她借这两个丫头出气,三是让她没办法再利用天魅音。这里我自己会应付,你不管发现什么,都装不知道就行。

“外面那一滩子就要靠你了。我初步的设想是,这些个大官没有一个不贪的。最了解他们的一般说来就是他们的管家。我们只要把他们贪污的证据找出来送到他们面前,在滚蛋和砍头之间,任何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知道你只要肯用心,什么事情也难不住你,一切就由你自己做主。”

莫桃沉默片刻,叹息道:“好,只要真能找到万时贪污的证据,扳倒万时也不冤!不过莫桃任何事情都不怕被人知道,皇上对你宠爱有加,沙鸿翊也不见得敢去多嘴,放过他算了!”

莫天悚哈哈大笑,拍桌子道:“还是你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杀鸡儆猴你懂不懂?我始终觉得我是一个江湖人,因此不愿意得罪江湖上的朋友。万时牵扯到漕帮。我只想杀只鸡给万时看,明白吗?”

莫桃苦笑,起身道:“放心,我这次一定照你的计划来做,不会重演鼋头渚历史。不过你得先和凌辰、北冥打个招呼,不然他们不会听我的。”

莫天悚拔下头上的银簪子递给莫桃,笑着淡淡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文家最核心的东西九幽之毒,一直是文家权力的象征。你拿去给他们看吧!”

莫桃紧紧握住银簪子,道:“我拿去给凌辰和北冥看一眼就还给你。”走到门口又回头不放心地道,“天悚,别太伤心,你还年轻,央宗和荷露也都是好姑娘。”

出来以后莫桃先去看和戎:“天悚这两天没心情做事,我得帮帮他。你叫阿山陪你出去买些祭品,拜拜你爹!”

随便填了填肚子,莫桃带着格茸骑马来到泰峰。北冥和凌辰一起把莫桃迎进房间里坐下。关上房门以后,莫桃才亮出银簪子,道:“最近天悚要陪央宗,万时和沙鸿翊都由我负责。凌辰,你怎么在这里耽搁?药铺的伙计呢?”

凌辰愣半天,低头道:“那伙计非得说他完全是照着三爷的方子抓的药。即便如此,龙王用来下毒的药说不定也是从我们铺子中拿走的,他昨晚负责守夜,总归是没尽责。我把他关起来了!”

莫桃点头道:“那就暂时押着他好了。天悚说让你们去抓沙鸿翊的管家,抓住没有?”

北冥道:“沙鸿翊一点防备也没有,当然抓住了。只是他的管家沙全练过几天铁布衫,不怕打,什么也不肯说。”

莫桃莞尔道:“不要告诉我他不怕打你们就没有办法。”

凌辰尴尬地笑一笑,道:“刚刚才给他灌了一大碗辣面条倒吊起来,起效还要一会儿时间。”

倒吊一段时间后,气血上涌,辣面条会从口鼻钻出来。这种方法不伤筋动骨,其滋味却不比毒打逊色。莫桃料想这是凌辰早上回去知道莫天悚没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所致,有些好笑,淡淡道:“北冥,京城的情况你比较熟悉,问管家是问管家,但心里也要有谱才行,别随便冤枉人。”

北冥见莫桃没责备他们用刑,松一口气,冷笑道:“放心,绝对冤枉不了他!以前他做什么我不知道,这次皇上让他负责霹雳弹。本来央宗夫人定的价钱是三钱银子一颗,他给提高到五钱,多出来的二钱和我们五五开。二爷想想,央宗夫人和皇上关系这么近沙鸿翊都要捣鬼,其他事情他能干净吗?扳倒他就不用每颗霹雳弹都分一钱银子出去了!”

莫桃愕然,心里忽然间是那样不舒服,皱眉道:“换一个官负责还不是一样?”

北冥摇头道:“当然不一样,这价钱是沙鸿翊定的,已经报请皇上,今后不会再更改。我们就算是给沙鸿翊一钱银子,逢年过节还不是得另外给他和其他那些经手的公公好处?换一个官儿,好处当然还是少不了,可就用那一钱银子都会有富裕。”

莫桃心里更是不舒服,皱皱眉头,叹息道:“真不该和官家做生意。不过我们不能用此事来打击沙鸿翊,还得防备他把此事揭出来。你们有什么好想法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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